67. 秘密盟约

回到千瑚礁临时搭建的监理司驻地，陈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海底峡谷中那些剑修后裔麻木而坚韧的脸庞，那个名叫敖戍的壮汉硬扛鞭子时眼中的傲骨，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他坐在由巨大砗磲壳改造的简易书房里，面前摊开着螺旋通道的优化图纸，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还在想那些剑修后裔？”敖倾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倚着门框，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陈跃没有否认，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我来自的那个世界，早已废除了这种赤裸裸的奴役。看到同类被如此对待，心里很不舒服。”他顿了顿，看向敖倾，尝试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吗？”

“浪费？”敖倾微微挑眉，走了进来，海水在她周身自然流淌，不带起一丝涟漪。

“没错，浪费。”陈跃站起身，指着墙上一幅简陋的海眼周边区域图，重点标注了那个矿场峡谷，“他们不是普通的苦力，他们是剑修后裔！哪怕法力被禁，他们世代传承的关于金石、锻造、乃至阵法的知识，难道也一同消失了吗？龙宫只是让他们像牲畜一样挖掘最原始的矿石，这难道不是对知识和人才的极大浪费？”

他走到敖倾面前，眼神灼灼：“我们的监理司，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可靠的人手，是精通具体工艺的技术工匠！敖猛的部下勇武有余，但精细活计不行；龟洵擅长谋划，却不通制造；你的鲛人情报网能探听消息，却无法直接参与建设。龙宫工坊和物料司那边，又处处受大皇子掣肘。而这些剑修后裔……”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能够获得自由，哪怕只是部分自由，以工作换取生存和尊严，他们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将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可以成为我们最核心的工程团队，负责镇海柱、螺旋通道乃至未来更多设施的精密构件加工和安装！”

敖倾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光闪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的想法很……特别。但你要清楚，解放龙族的奴役，触动的不仅仅是几个监工的利益，而是龙宫千百年来固有的秩序和尊严。这比在朝会上指控大皇子篡改数据要严重得多。父王或许可以容忍你在技术上的胡闹，甚至乐见你与大皇子争斗，但绝不会轻易允许你动摇龙族统治的根基。”

“我知道这很难。”陈跃语气坚定，“但并非没有操作空间。我们不需要立刻要求龙宫废除整个奴役制度，那不现实。我们可以先从这批剑修后裔入手，找一个合理的、让龙王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海眼监理司，需要特殊的、龙宫现有工匠无法满足的技术支持。”陈跃早已打好了腹稿，“我们可以向龙王陈情，就说镇海柱和螺旋通道的某些关键部件，需要用到人族剑修独有的‘庚金淬炼’和‘微刻阵法’技艺，龙宫工匠无法替代。因此，监理司请求临时调用部分剑修后裔，在严格控制下，为监理司工作。以‘征调服役’的名义，而非‘解放’，这样阻力会小很多。”

敖倾思索着，指尖无意识地凝聚出一颗缓缓旋转的水珠：“名义上是征调，实际上你打算给他们更好的待遇，并寻找解除他们禁制的方法？”

“没错。”陈跃点头，“只要他们到了我们的地盘，很多事情就可以慢慢操作。我们可以用海眼能量研究的名义，尝试解析他们身上的龙族禁制。或者，等我们掌握了更大的能源分配权，以此为筹码，与龙宫进行交易。”

“风险很大。”敖倾客观地评价，“一旦被发现你的真实意图，你会成为整个龙宫保守势力的公敌。”

“做什么没有风险？”陈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研究生时期攻克难题时的执拗和自信，“从我被拖入龙宫那天起，就注定无法按部就班。要想在这里活下去，活得好，甚至……改变一些东西，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积聚力量。这些剑修后裔，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敖倾，语气变得认真：“而且，我相信，这不仅仅是利用，也是一种……救赎。给他们希望，也是给我们自己创造更多的可能性。”

敖倾凝视着陈跃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养尊处优的龙子龙孙眼中见过的、充满生机和挑战欲望的光芒。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跃几乎以为她会断然拒绝。

终于，她轻轻散了指尖的水珠，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陈跃精神一振，知道她这是默许甚至愿意提供帮助了。他立刻说道：“首先，我需要和那个敖戍谈一谈。必须确认他们的意愿，以及他们是否还保留着我们所需要的技术知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我可以帮你创造机会。”敖倾道，“矿场的巡逻和监工换防有固定规律，我可以设法引开特定区域的守卫，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但你必须独自前往，并且不能暴露身份。”

“足够了！”陈跃毫不犹豫地答应。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子夜时分。利用敖倾以演练新术法为名制造的小范围水流紊乱和视线干扰，陈跃穿着敖倾准备的、能够一定程度隔绝气息的深色海藻斗篷，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那条海底峡谷。

他按照敖倾提供的路线，避开主要的巡逻点，来到了矿场边缘一处废弃的采矿洞穴。洞穴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正是敖戍。他显然接到了某种隐秘的传讯，对于陈跃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裹在斗篷里的不速之客。

陈跃拉下兜帽，露出真容。

敖戍的眼神瞬间一凝，显然认出了陈跃就是几日前在峡谷上方窥探的人之一。他身体微微紧绷，像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剑，沉声问道：“你是何人？龙宫派来的？”

“我是陈跃，东海龙宫新任海眼监理使。”陈跃开门见山，同时仔细观察着敖戍的反应。

“监理使？”敖戍皱起眉头，这个官职他从未听说过，“阁下深夜潜入此地，有何贵干？”

“我来，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陈跃目光坦诚地看着他，“一个可能改变你们命运的选择。”

他简要介绍了海眼监理司的职能以及目前进行的能源革新项目，然后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意图：“我的项目需要精通金石锻造和微刻阵法的人才，龙宫现有的工匠无法满足要求。我认为，你们剑修后裔传承的技艺，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敖戍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带着深深的嘲讽：“所以，龙宫的大人物是觉得我们挖矿不够辛苦，想给我们换一种更‘精细’的活法？还是说，你看上了我们被禁制封印的这点残余价值？”

“不，你理解错了。”陈跃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是以龙宫监工的身份来的，我是以海眼监理司主官的身份，来寻求合作。我需要的不是奴隶，是工匠，是技术人员。”

“合作？”敖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负禁制，生死皆在龙族一念之间，我们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如果，我能想办法改善你们的处境呢？”陈跃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如果我能以‘征调技术劳役’的名义，将你们一部分人调离这个矿场，到我的监理司工作。在那里，你们可以获得基本的尊重，充足的食物，甚至……我可以承诺，会集中司内所有研究力量，尝试找到解除你们身上禁制的方法。或者，在未来条件成熟时，用我掌握的资源和龙宫进行谈判，换取你们的自由。”

敖戍的身体猛地一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