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ugar
时钟跳到十二点。
游戏手柄被路弋扔在脚边,他半躺在懒人沙发上,屈起一膝,握着手机,盯着和林稚夏的聊天界面。
旁边的陈冠崎摁着手柄,身体前倾,左摇右晃:“你还玩不玩,都十二点了,不玩我就回家了。”
路弋没理,往键盘上敲字。
【LUY:十二点了。】
【LUY:怎么还不问我?】
【LUY:还没写完?】
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暗下又亮起,反反复复。
【LUY:做题不要无脑做,先理清知识点,一道题半分钟没有思路,是你翻译题目能力不行,留到最后再写。】
【LUY:别写完题目就抛在脑后,主动归纳总结类型题。】
【LUY:复盘思路,刺激知识点,再反复刷题。】
林稚夏盯着最后一道函数题,思考了好几分钟,然后捞过手机。
十几条来自路弋的微信消息。
很无奈地轻叹一声,林稚夏摁两下音量键,取消静音,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荔枝酒:我还有一道函数题没写完。】
咔哒一响,时钟跳到十二点半。
陈冠崎又问了一句:“到底玩不玩?”
路弋散漫落去一眼,电视屏幕比聊天界面眼花缭乱得多,他转了转脖颈:“滚吧,我刷题。”
边起身边把手机送去耳边。
滴滴滴滴——
林稚夏一怔,刚想挂断,就不小心点到接听。
“拍照发给我。”
林稚夏错愕,滋滋电流声在寂清的夜里响。
路弋重复:“函数题,拍给我。”
林稚夏抿了抿唇:“好晚了,明天再说吧。”
“现在才十二点半。”那边响起上楼的脚步声,“林稚夏,你是高中生,不是初中生,我念初中的时候都是一点之后才睡。”
林稚夏吸了口气,拍下题目发过去。
一记拉开椅子的声响,路弋抽出张稿纸,打开摄像头,画面晃动,林稚夏看见他转了下手里的笔。
“你不用开镜头,看解题步骤就行,这题挺经典的。”
林稚夏手机放去靠着笔袋。
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题,只配放在考卷解答题前两道的程度,林稚夏做不出来,是因为数学一直是她的短板。
她对数字,天然的不敏感。
讲题的路弋和他本人平时风格极其割裂。
明翰高中传言他是个玩得很开的主,校外朋友多,乐子花样多,到哪儿都是呼朋唤友一堆人。
讲题时却是一副作风优良的好好学生模样。
“听懂了吗?”视频那边的路弋笔尖敲了敲稿纸。
林稚夏:“听懂了。”
稿纸被路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关掉镜头:“做吧,五分钟,电话不准挂,我帮你计时。”
林稚夏没扯谎,她是听懂了的。
考察的知识点,用到的公式,都被路弋讲解时一一列举了出来。
仔细、耐心、正经,甚至还有点循循善诱,林稚夏想听不懂都难。
没等路弋喊停,林稚夏就先出声:“我写完了。”
另一边路弋停下翻书动作:“结果。”
“取值范围负无穷到一,闭区间。”林稚夏顿了顿,稿纸翻到反面,“第二个问,a=2,b=2。”
一连串叮咚声响,路弋拍了几道题目过来:“同类型的,现在做。”
林稚夏迟疑地问:“你不看我解题过程吗?万一我过程又错了。”
“错不了。”他自恋地说,“年级第一讲解到这种程度,要是还听不懂,我现在就接你去精神科看脑子。”
好损。
林稚夏抿了抿唇,闷声做题。
这几题考的也是那些个知识点,但林稚夏写起来就明显吃力,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时间到了。”路弋从竞赛卷里抬眼,“解题过程拍来。”
林稚夏写得脸颊泛粉,读一遍题干,确定了题目类型,明白这题要考什么,就凭着肌肉记忆列式了,但她还是没写完,只拍了解题过程发过去。
路弋点开图片,放大,很漂亮的硬笔字,算式排列工整,过程都是对的。
他长按图片保存到手机:“竞赛练习册上的题,计算量比较大,耗时间,你过程都是对的,一般考试也不会遇到这种计算。”
林稚夏脑袋一团浆糊,喝了口水,脸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去。
路弋耐心十足地说:“高一的数学很简单,考的都是些基础题,你中考数学128分,证明你对基础题的还是有点把握能力的,第一次月考,让我看见你的进步。”
林稚夏有点儿困,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发呆,听到他报出自己的分数,忽然清醒了点:“你怎么知道我中考多少分?”
入学光荣榜只有年级前一百,她不在列,别人不应该知道她的成绩才对呀,他怎么连数学单科的成绩都知道?
路弋带着笑意地问:“想知道?”
林稚夏“嗯”了一声。
路弋慢腾腾笑了一记:“你打开镜头,我就告诉你。”
林稚夏浅浅皱眉:“打开镜头干什么?”
路弋不答反问:“到底想不想知道?”
林稚夏摁灭手机,漆黑屏幕照映出女孩模样,娃娃领睡衣,齐刘海,婴儿肥,披散的黑发长度到锁骨,扑面而来的学生气。
没什么特别的。
她撇了撇嘴:“你知道就知道吧,又不是什么秘密。”
“夏夏还没睡吗?”周雪英忽然敲了敲门。
林稚夏一惊,迅速挂掉电话。
周雪英推开门:“妈妈进来了。”
删除对话框,手机反扣在桌面。
周雪英端了盘洗净去蒂的草莓,放在桌上:“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林稚夏心虚地眨了眨眼:“是手机上的作业教学在说话。”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周雪英朝手机落去一眼。
“妈妈!”林稚夏忽然开口,“爸爸国庆节来宜临吗?”
“想爸爸了吗?”周雪英说,“你爸爸国庆有手术,不过来。”
叮咚——
又是一记提示音。
叮咚——
叮咚——
叮咚——
……
无数记提示音。
反扣在桌面的手机,从四边缝隙透出光亮。
林稚夏愣了半瞬。
“谁这么晚了还发消息。”周雪英边说边伸手去拿手机,滑开输密码。
完、蛋、了。
林稚夏被自己蠢得五体投地,明明在做作业的时候,经历过一次路弋的消息轰炸,为什么没想到把手机调成静音,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