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开灯
“黎欢，你看它是不是又在偷懒？”
许佳把一枚冰箱贴放到桌面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黎露在外面的脑袋。
黎欢正弯腰整理纸箱，闻言抬起头。
桌上摆着一组兵马俑冰箱贴。几个兵马俑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神情严肃，身上的铠甲和发髻都做得细致。偏偏队伍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黎比旁边的兵马俑矮了太多，脑袋只勉强从两个人之间探出来，半边身体还躲在后面。它没有站好，肩膀歪着，一只脚往外撇，像是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队伍后面挪了两步。
画面下方印着一行字：老板没说下班。
黎欢看着那枚冰箱贴，笑了。
“你看它那个样子，像不像已经站得腿麻了？”
“像。”许佳把冰箱贴拿起来，转了个方向，“而且它还不敢走。前面几个站得那么整齐，它要是跑了，老板一眼就看见了。”
两个人对着那枚小小的冰箱贴笑了一阵。
以前展示的地方有限，几组冰箱贴经常挤在一起。现在新店的货架终于腾出了位置，黎欢打算把它们一排排单独摆放。
她把兵马俑款放在手心里，又看了看旁边的大雁塔款。
大雁塔的背景是熟悉的塔影，小黎没有规规矩矩地站在塔前，而是坐在台阶边上，仰着头往上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挡在额前，它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圆圆的脸被衬得更小，脚边那个包袱倒是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它真的走了很远的路，特意在这里停下来歇一歇。
几枚冰箱贴放在一起，建筑并没有抢走小黎的风头。
它们像是几张不同地方的旅行照片，只不过照片里总有一个不太安分的小家伙。它会偷懒，会拍照，会坐下来歇脚，也会因为风景太高而仰得脖子发酸。地标让人认出它去了哪里，小黎的动作则让人记住了这次旅行。
许佳把几枚冰箱贴排开。
“百看不厌啊小老板，催更出新款。”
她们把几组冰箱贴从纸盒里取出来，按照地标分开摆放。每一组旁边留出一点空隙，既能让顾客看清画面，也方便拿起来仔细看。
黎欢站到货架前，往后退了几步，假装专心看冰箱贴没听到催更。
“这样就好多了。”
“等会儿把那块系列牌放上去。”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块小小的说明牌，放在冰箱贴旁边。上面写着：小黎的旅行日记
店门外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陈昊站在门口，朝里面喊：“帆布袋到了！”
黎欢一下转过身。
“第二版？”
“对，厂家说这次改好了。”
她走出去时，陈昊已经把纸箱搬到了门边。箱黎欢拆开胶带，先拿出最上面的一只。
帆布袋的颜色比第一版样品稍微深一点，是一种不太挑衣服的米灰色。正面的小黎图案占了中间偏下的位置，没有铺满整片布面，周围留出了足够的空白。
小黎背着一个小包，站在大唐不夜城前，手里拿着一堆小吃。
它怀里的东西看起来实在不少，一只手托着纸袋，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串旋风土豆，几乎把自己的半张脸挡住了。帽子和衣服的颜色在夜景里格外醒目，身后灯火一层层铺开，远处的招牌和街景被处理成了柔和的色块。小黎倒像是刚从热闹的人群里挤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吃完。
黎欢伸手摸了摸袋身。
这次的帆布厚度比上一版更合适，手指压下去时能感到布料的支撑感，却不会硬得像一块板。袋口没有做得过于僵直，边缘的缝线整齐，提手与袋身连接的位置也加固了。
她把袋子撑开，往里面放进一盒冰箱贴。
底部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软塌下去。
盒子稳稳地落在袋底，袋身只是轻轻向两侧撑开。她又放进去一本笔记本和一把折叠伞，提起来走了两步。
“这回可以了。”
许佳接过来试背。
她个子比黎欢高一点，袋子落在腰侧，提手长度刚好。背在肩上时，袋口没有贴得太紧，拿东西也方便。
“这个颜色挺耐看的。”许佳说，“不光是摆在家里的纪念品，平时也能背。”
颜静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她们说帆布袋，走过来接过袋子。
她没有先看图案，而是把袋子背到肩上，走到玻璃门前照了照。
“这个尺寸可以。”
她侧过身看了看袋子的宽度，又把它从肩上拿下来。
“肩带长度也合适。冬天穿厚外套的时候，应该也能背进去。”
黎欢看着她。
“你觉得图案会不会太小？”
“不会。”颜静把袋子翻过来，“留白多一点反而耐看。”
她把袋子递回来。
“那就按这个版本走。”
许佳把样品放到一旁，拿起手机拍了几张。
“我给陈昊也拍一张，让他知道以后货到了怎么检查。”
陈昊听到他的名字就过来了，黎欢笑着把帆布袋递过去。
“那你背上试试。”
陈昊接过去，往肩上一挂。袋子落在他身侧，原本偏轻巧的图案被他衬得更小了。
许佳举起手机。
“别动。”
陈昊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你这是拍证件照呢？”黎欢问。
“那我笑一下？”
“算了，还是拍袋子吧。”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小黎。
“它拿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它逛了一晚上，当然要带点吃的回去。”许佳说。
店里每个人看起来都童心满满。
秦装小黎的样品也在当天到了。
这次没有再隔着手机看图片。黎欢拆开包装时，颜静和姥姥都在旁边。小黎穿着一身秦装，安安静静地坐在盒子里，头上的橙色帽子没有歪，绿色衣服也没有被压出明显的折痕。
黎欢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熟悉的橙色帽子仍然是最先映入眼帘的部分。帽子的轮廓圆润，边缘收得整齐，和小黎原本的形象没有区别。绿色上衣则换了新的样式，不再是平常那种宽松的轮廓，而是做成了秦代曲裾。
衣襟从胸前交叠过去，领口露出一点内层的浅色衣料。衣身没有做得太长，腰间用一条窄窄的束带收住，下面的衣摆自然垂落。袖子比上一款看起来更利落，袖口收窄，露出小黎圆圆的手掌。下身的衣料与上衣衔接得很自然，整体没有繁复的装饰，却能看出不同的层次。
腰侧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香囊比小黎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袋口微微收拢，像是出门时随身带着的小物件。
黎欢把小黎转过来，背面也看了看。
短衣的后背没有多余的图案，腰带从两侧绕过去，在后面收得整齐。衣服的边缘压着一圈细细的纹样，不仔细看不太明显，转到光线下才看得出来。
姥姥凑近看了看。
“这个还是它原来的帽子啊？”
姥姥伸手摸了一下帽檐，又怕碰坏了，赶紧收回来。
“衣服倒是变了不少。”
颜静把上一款小黎的照片调出来，放在旁边对照。
“上一款更像是穿着秦朝常服的小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这一款明显是出门的打扮。”
黎欢点头。
“我也想让两款看起来不一样，但又不能让人觉得不是同一个小黎。”
颜静把新款拿起来，轻轻理了理它的袖口。
“这套更精神。你看腰间这个小布囊，像是装了东西要出门。”
姥姥忽然问：“里面能装东西吗？”
“这么小，装不了什么。”
“那装一颗糖呢？”
黎欢笑了。
“可以装一颗特别小的糖。”
姥姥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点点头。
颜静把小黎放在两只始皇帝玩偶中间。
深色衣服的皇帝玩偶端坐在左边，浅色衣服的那只看起来活泼一些。秦装小黎站在中间，橙色帽子和绿色衣服十分醒。三个角色摆在一起，既能看出属于同一个主题，又不会像是同一套服装换了个颜色。
她又拿出一张小小的产品说明卡，放在展示架上。
“等冬季明信片到了，也放在这里吗？”许佳问。
“明信片放收银台旁边。”黎欢说，“这边主要是毛绒和服饰。”
许佳点头。
“那我记住了。”
黎欢伸手把浅色玩偶的袖口理平。
“这次应该不会再挤在一起了。”
诗人展示区是许佳最喜欢的地方。
四块立牌并排放好以后，她站在货架前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拿手机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李白还是原来那副洒脱的样子，衣袖向外展开，翩翩似神仙。
杜甫站在旁边，衣袍颜色更沉，人物的神情也显得克制。
王维的颜色最淡。浅青色的长袍落在山水之间，疏竹从身后伸出来，远处的山被薄雾遮住。他没有看向前方，也没有做出吟诗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着，为眼前的山水驻足。
李贺则鬼气满满。深色衣袍衬着夜色，冷月挂在背景上，几枝枯木从边缘伸出来。他手里握着一卷书，眉眼间有一点锋利的神情。
四个人并排摆着，很是赏心悦目。
“我觉得李贺会有很多人喜欢。”许佳说。
“为什么？”
“特别。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别人不一样。而且他在网上很多有点偏执的死忠粉。”
“我好像也刷到过，算是偏执女友粉那种。”
“对对对。”
姥姥走过来，停在王维面前。
“你喜欢这个？”
姥姥点头。
“这个好，安安静静的。”
“那你要不要买一个？”黎欢逗姥姥。
“先摆着，等开业了我第一个买。”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诗人展示区背景的部分还留着位置，黎欢已经订好了易拉宝。
从远处看，这一排像一幅被分成四个画面的长卷。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佳拿手机拍完照片，顺手发到了工作群里。
明信片放在收银台旁边。
三张冬季样品已经确认，随时可以印刷。黎欢把样品插进小小的展示架，先试了试摆放效果。
第一张是城墙。雪落在城墙垛口上，小黎裹着围巾，站在一旁捧着暖炉。它没有直直地看向镜头，而是侧过脸，像是刚听见有人叫它。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垂在胸前，颜色比背景稍暖一些。
第二张是灯笼街。一盏盏灯笼沿着街道亮起来，光落在石板路上。小黎提着一只小灯笼，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前面的灯火。它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脸颊也被灯光映得暖暖的。
第三张是树下。树枝上挂着细细的灯串，远处的铺子透出灯光。小黎站在树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仰着脑袋看那些灯。
纸张表面有细微的纹理，摸起来不滑，边缘裁得整齐。背面留了地址栏、邮票位置和写字的空白，既能收藏，也可以寄送。
姥姥拿起灯笼街那张，翻到背面。
“要不咱们再做个邮筒，等每天下班就真的把咱们邮筒里的明信片送到邮局去。”
“姥姥你简直是天才！我这就去联系店家定制一个邮筒。“
颜静跟上思路，”那我们这边还要放一张可以写明信片的小桌子。"
“对对对。”
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店门外有人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玻璃门外，往里面看了看，似乎有些不确定。许佳过去开门，对方问：“你们是不是小黎文创店？”
“是的，不过还没有正式营业。”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们的东西，听说搬到这边了，就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