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 114 章
10月3日,星期五,晴。
这周轮到我值日,我走得比班里其他人都晚。
离开学校的时候,我遇到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这一周是“青少年心理健康周”,听说她被诊断为孤独症,因为学习成绩很好才破格保留学籍允许她继续在学校上课。
她很幸运,如果被退学,我不知道她该去哪里。
她也很不幸,得了这种病,在学校的生活肯定会难上加难。
我走出大门,她站在门里,学校的门在我们之间慢慢合拢。
她不像孤独症患者,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鸽子。
10月2日,星期四,多云。
值日第二天。
下课之后,我用黑板擦擦除黑板上的字迹,感觉像是在做一场切除手术,切除老师上课讲授的知识,也切除自己脑海中被植入的记忆。
与隔壁班一起上体育课,分组的时候,隔壁班的女生很有默契似的,像子弹出膛一样弹射开,纷纷远离那个孤独症女生。
她站在原地,没有邀请,没有挽留,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
她好像被孤立了。
今天,班里的19号因为上课回答不出老师的提问被退学了。
10月1日,星期三,阴。
毕业倒计时1个月。
还有一个月,我就能从学校毕业,获得真正的自由。
又有两个学生退学,一个是隔壁班的,一个是我们班的9号。原因都是忘带学生卡。
这种连学生守则都不遵守的人,肯定毕不了业,继续上学也没有意义。
9月30日,星期二,雾。
有一个学生没来上课,好像是上学路上被人贩子卖掉了。
全班都在讨论,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居然不接送孩子上下学。
还不如让他住宿呢。
不过听住宿生说,宿舍里更危险。
那个孤独症女生好像也是住宿生吧,好几天没看到,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9月29日,星期一,雨。
我最讨厌星期一了。
星期一总是下雨。
周考也很无聊。
唯一的好事是我知道了孤独症女生的名字。
祁无忧。
祈盼无忧,真是个好名字。
陆昂轻轻抚摸着自己写下的“祁无忧”三个字,他真的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名字,好到——在他不算长的一生中,这是第一个让他看到就觉得心动的名字。
他合上日记本,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学生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点毕业就好了。
如果他和祁无忧能更早认识,就好了。
又是一个星期五。
陆昂坐在父亲的副驾驶上,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家里到学校,走过无数次的路程,每次都都是一样的无聊厌倦。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陆昂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证、课本、学习用品和作业,背起书包下车。
“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毕业时一定考个好成绩。”父亲的叮嘱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陆昂头也不回。
早上七点半,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校门,陆昂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走向校门口的学生证检查岗时,陆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校门口,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少女绝美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似乎也没什么焦点,但陆昂有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她在看他。她在近百个走进校门的学生中一眼发现了他,找到了他,注视着他。
祁无忧。
上周被确诊为孤独症的隔壁班学生。
陆昂熟练地拿出学生证展示在值日生面前,顺利走入校门口,原本站在花坛后的少女不见了。
那束目光却似如影随形,一直附在他身上。
走进教室,上课,起立,问老师好,千篇一律的课程。
陆昂觉得无聊至极。
例行提问,这一次被抽中的是4号。
老师的问题比较模糊,4号的回答不够全面,被老师扔出的粉笔头砸破了脑袋。
4号被允许坐下之后,他顶着一脑门鲜血,脸上有后怕,也有庆幸。庆幸的是他只是被体罚,没有被退学。后怕的则是,如果他被砸中的地方是眼睛,那他现在肯定会因为残疾被退学。
毕竟,他可没有年级第一的豁免权。
陆昂看着4号被砸破的脑袋,红色的血液溅在脸颊和衣服上,像一颗被切开的西瓜。他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很快,第一节课结束了,老师离开之后,值日生拿起黑板擦擦掉板书,于是陆昂上午所学的知识也被清空,他望着墙上张贴的《学生守则》,再次对这样的生活产生厌倦。
陆昂扭过头去看窗外。
大雾弥漫中,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
“6号,6号。”后桌7号推了推陆昂,“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陆昂收回视线,强忍住心悸,回过头看着7号,“你要说什么?”
“听说下周一共有4个学生退学,上学是越来越难了。”7号托着腮分享自己周末听到的八卦,“你说,我们这一届,最后有几个人能毕业啊?”
“不知道。好好上课吧,不听讲肯定毕不了业。”预备铃响起,陆昂草草结束话题坐正身体。
上课,起立,问老师好。
坐下之后,陆昂第一次在课上走神了。
他心里惦记着那双眼睛,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定是祁无忧。
隔壁班的孤独症少女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
陆昂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在这个用学号指代学生,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不变的生活的学校里,祁无忧就像一簇火光,在大雾弥漫中激烈地燃烧着。
“6号。”讲台上的老师突然点到陆昂的学号,“回答下一个问题。”
陆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面对老师的提问有条不紊地作出回答。
他过关了。
他没有觉得幸运,他只感受到无尽的厌倦。
这样的生活明明已经过去无数个日夜,偏偏就在这一刻,不,应该是从他注意到隔壁班的祁无忧开始,突然觉得无法继续忍耐下去。
上午的课程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