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高靖然随章文径往酒楼去,一路战战兢兢,几番想要搭话,可章文左顾而又言他,偏不把往他想要的那个问题上说。东拉西扯间,到了酒楼。
这酒楼倚着淮河,密密簇簇挨着一家一家的河房,乃官妓居所。
大雍律例,官员不得狎妓。
那酒楼雕栏玉砌,建造精巧,说是天上人间,也不为过。
高靖然虽没来过这酒楼,却也从同僚口中得知过此处,因此,章文领着他走到酒楼门首他立即顿住脚步,分明是冬日,额头上却流下冷汗道:“章大人,此地不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罢。”
章文侧身回首,都不用正眼起瞧他,只用右眼轻飘飘地把眼皮压下来,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
授人以柄,便是如此。
处处遭人限制。
那一记眼神,将高靖然定在原地,本来就微微弯曲佝偻的背更弯了。
章文在此地定了雅间,因此一进去,老鸨就喜笑颜开迎上来道:“章大人,你来了。大人已经在上面等着了。”说着,将二人引至二楼雅间里。
打开门,里头人齐刷刷向外看。
章文率先走了进去,给各位亲王请安,又接着介绍高靖然的身份道:“这位是高大人。”
雅间一明两暗,明厅内置着一张大桌,朝中四个亲王都在席位上,身侧美人相伴,一口一口地递着酒。屋内处处悬挂轻纱红绸,燃着浓浓的香,处处透着暧昧的气息。
高靖然冷色惨败如鬼,冷汗直流。
僵硬着身子给亲王们请安。
荆郢王笑道:“高大人,怎么这般拘谨。”说着,使了一个眼色,一个美人做到他身边,斟了杯酒,递到他面前,用娇滴滴的声音道:“高大人,奴敬你一杯。”
她把酒递至高靖然唇边。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闭着眼,就着美人递过来的酒喝了下去。酒一下肚,脸上浮起两抹酡红,开始笑了起来。
酒壮人胆,他环视了一圈,竟问道:“为何不见濮阳王殿下。”
荆郢王闻此,微微沉下脸道:“他听说我们在这楼中,说要为他妻子守身如玉,不与我们这群人同流合污,所以没来。”
“简直笑话,他独身一人,哪来的妻子。”
同流合污。
高靖然哈哈大笑,夺过美人手里酒壶,往自个儿嘴里灌起来。
章文轻轻按在他手上道:“高大人,好酒慢品。这般牛饮,岂能喝出滋味儿。”
高靖然怔怔地看着他,而后慢慢放下酒壶。
美人接过他手里的壶,给他斟酒。
这时,荆郢王问道:“高大人,你是天佑面前的红人,最近不知道可听天佑说过些什么?”
高靖然不答。
他人虽在这儿,心头却还是有着自己的底线。
关于皇太孙殿下的事儿,他一个字也不会提。
休教他口里冒出一句!
只闷头喝酒。
章文笑道:“我来劝上几句。”
“高大人,慢些喝酒,怎么也不吃几口菜。”
高靖然没喝几杯,听见章文声音,忽而抬起头来,眼前重影叠叠,美人一个头变成三个,那张美丽的面容像被撕扯拉长的人皮面具,笑着,艳红的嘴唇张张合合说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他疑心自己喝醉了,用力晃着脑袋,却见左侧章文笑着凑近,那张笑脸上渐渐长出毛发,双眼吊稍向上拉长,牙齿尖利。
狐狸,他变成了狐狸。
那狐狸似要凑过来,高靖然听见这狐狸使了章文的声音道:“高大人,莫要忘了,你收了某的银子。”
是了,那章文当是狐狸变得,刻意迷惑他的心智。
不知是谁,在耳旁轻轻说了一句:“杀了他。”
对,杀了他。
高靖然双目赤红,弥漫着血色,杀意陡起。
猛然站起来,椅子哗然倒在地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口中嚷嚷着:“杀了他,杀了他。”
美人惊吓四散而逃。
四面八方都是那张狐狸脸。
整个雅间乱做一团,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那章文大喊一句:“高大人。”身子冷不丁撞过来,却被高靖然看见他腰间的长剑,扯住他的腰带,一把把剑抽了出来,而后一推,把人推出去老远。
满目的猩红像是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色。
高靖然举着剑四处劈砍。
荆郢王假惺惺大声呵斥大道:“高大人你喝醉了,侍卫何在?”
宜阳王早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梁津王想逃,却被人绊了一跤,跌倒在地,刚爬起来,高靖然就站在身后。他披头撒发,宛如恶鬼,口中仍喃喃道:“杀了他,杀了他。”
他顿时跌坐在地,在他惊恐的瞳仁中,剑劈头落下。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脸上。
高靖然大受刺激,乱砍乱劈,梁津王面目全非。
侍卫姗姗来迟,将高靖然制伏住。
*
崔仙送才睡下没多久,就被轻轻推醒。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见白蘅面色凝重,便知道出了不得的大事。
她拨开赵天灵搭在身上的胳膊,悄声下床,赵天灵骚动了两下,她回头轻轻拍安抚,赵天灵沉沉睡去,她才走到外间,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白蘅道:“今儿当值的许公公,宫外王爷递来急帖,说是高大人在春香楼里杀了人,请殿下做主。”
崔仙送心下一沉:“都有谁在。”
白蘅道:“除了濮阳王,其他几位王爷都在。被杀的是梁津王。”
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道:“立即更衣,去东宫。”
乘着肩舆到了东宫,赵天佑已得了消息,穿戴整齐在书房里,他面色泛白,神色惶然,六神无主。看到崔仙送仿佛才找回神智道:“燕燕,你都知道了。”
崔仙送走到他面前,把他抱入怀中摩挲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抚道:“殿下,此事一看便专门为高大人设的局,不必惊慌,我们慢慢梳理。”
赵天佑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脸埋进崔仙送的腹中,就像孩子躲进母亲的怀中,闷声道:“燕燕,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该如何是好。”
崔仙送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看着他这般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心里很是满足。
赵天佑批示急帖,准许几位王爷入宫。
隔了半晌,几个王爷匆匆赶到东宫。
一进门,荆郢王就哭天抢地道:“天佑啊,你可以要为你五叔做主啊。我们今日本好心请高大人吃饭,没想到他似有脑疾,忽然暴起伤人。你可怜的五叔,就这样下了九泉。”说着,还哭嚎着。
赵天佑听了头疼,眉头紧蹙。
崔仙送时刻关注着他,见状,忙上前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宜阳王与常山王虽然没有像荆郢王那般哭天抢地,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