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岑宜年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书案一角的一方端砚上,像是在思量什么。齐满栋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的是端着一只黑漆茶盘的水芸。
她今日穿的是府里二等丫鬟的衣衫,头上只簪了一根最寻常的银簪,与从前穿金戴玉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挨了板子,卸了管事差事,虽然戚常给她保留了二等的月银,干的却是末等丫鬟的粗使活计。
她面容憔悴了许多,眼窝微微凹陷,原本圆润的下巴也削尖了几分。
可水芸不甘心,今日趁书房忙,便主动端了茶来——在世子跟前露个脸,哪怕只是一盏茶的工夫。
水芸将茶盏轻手轻脚地搁在岑宜年面前的案角,屈膝行礼时微微抬起眼,想从他的神色中寻出一丝松动来。
岑宜年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得可怕,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怜悯,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曾经在他院里管事的旧人,而是一粒不值一顾的尘灰。
他将视线收回去,落回面前的案卷上,连一句话都不曾给她。
水芸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讨好地说些什么,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明白世子爷的脾性,若是肯抬举她,肯将从前管事的差事仍旧交给她,他绝不会一言不发。她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了好,便垂下头,准备悄然退下。
偏偏这时,小厮捧着一只海棠花纹的剔红漆盒进来,低声在岑宜年耳侧说了两句话。
岑宜年的目光扫过那只食盒,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此事,你该好好想个章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开头,可没那么容易停下。”他叮嘱齐满栋,似乎并不在意什么食盒。
然而没过两息的工夫,他的目光又飘了过去。
然后,又飘了一次。
齐满栋何等机灵,早已将这细微的神态收入眼中。
他有些不解,平日里看不出大人是重口腹之欲的,有时宵衣旰食也是常有的事。
但转念想,人非圣贤,哪能时时都只顾家国大事,便笑了笑,拱了拱手道:“下官说了这半日,倒也有些饿了。不知大人那食盒里是什么好东西,可容下官一尝?”
岑宜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小厮打开。
食盒揭开。
桂花糕切成匀称的菱形,面上撒着干桂花,色泽金黄;山药糕压成如意形,白如凝脂;枣泥酥层层酥皮薄得透光,顶上点着一粒朱红。
造型端正,模样并不花哨。
小厮各取了几块放到齐满栋跟前,岑宜年看了片刻,净了手,也伸手取了一块桂花糕,又取了一块枣泥酥。
他慢慢地吃了,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却抬眼笑问:“如何?”
齐满栋见他尝了,才敢跟着尝一块,咬了一口笑道:“倒是清甜可口。”
他出身寒门,是个没那么多讲究的人,只觉得平日里大人不怎么爱吃这些甜食,今日却尝了,还特意问他,便下意识称赞了几句。
水芸本已悄悄退到案角一侧,手里还端着那黑漆托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食盒的纹样,她认得。
前些日子在海棠春坞,她亲眼见过清漪用这只盒子装了糕点,当时她还在心里嗤笑过她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世子素来精细,府里厨子变着花样做的点心,略差些的都不看一眼。
可今日,世子爷当着她的面,一块接一块地吃了。
水芸的嘴唇微微发抖。
她想起先时世子大怒时敲打她的话,那时她只以为是自己犯了世子的忌讳,其中关节并不在劳什子表姑娘身上……
先前她没少给那位脸色看,莫非世子爷一一知晓,记在心里,今日才故意如此作为?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水芸只觉得膝盖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托盘歪了歪,那只薄胎白瓷茶盏从托盘上滑了半寸,盖子碰在壶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齐满栋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