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今日国公爷休沐,家中各房一起到曦光堂吃团圆饭。
崔云然午觉睡得时间长,眸子清亮,肌肤比玉石还要细腻。
她坐在妆台前,慢悠悠梳头发,把红石榴耳坠子摘下来,孔雀衔红宝石步摇放到妆匣子里,簪上素银华盛进了曦光堂。
吴氏和气,若是婆媳几人一起吃饭,大家会说一些家长里短,郑国公威严,整日里虎着一张脸,有他坐镇,谁也不敢多言。饭桌上安静的落针可闻。
快用完膳的时候,郑国公忽得开了口,话是对崔云然说的:“七郎几时回来?”
郑国公府的孙辈们除了郑昭匀都不成气候,郑昭匀虽是从偏房过继的,郑国公却十分看重他。
郑国公百年以后,爵位由长房继承,郑国公府家大业大,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块儿肥肉,到时候若朝中无人,偌大的家业怕是要被蚕食而尽。
长房的大朗二郎资质平庸,三房至今没有子嗣,现如今郑国公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到了郑昭匀身上,只盼着郑昭匀高中进士,将来支撑郑国公府。
说起郑昭匀,崔云然的腰杆都挺直了,说话的尾音高高扬起:“书院里课程紧,七郎总没有空闲,说这个月下旬能腾出时间回来小住一日。”
郑国公说好:“待他回来了,让他到曦光堂走一趟,我有事情交待。”
崔云然无不应允。
吃完饭,长辈先行离去,小吴氏和赵氏不对付,便拉着崔云然说话:“二嫂嫂,你是怎么教养孩子的,七郎这孩子真是有出息,将来我若生了孩子,一定要把他教养成如七郎这般的。”
崔云然连忙摆手:“都是七郎自己争气,我哪里会教养孩子。”
崔云然并不是故做谦虚,过继了郑昭匀以后,她在衣食上把人照料的妥妥帖帖,倒是很少过问郑昭匀的学业。
郑国公府家大业大,将来分家以后,郑昭匀能得到大笔财帛,既然不用读书就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吃读书的苦呢?
崔云然对郑昭匀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健健康康就成,没想到郑昭匀极有读书天赋,去年乡试,一举夺魁,成了那一届的解元。
儿子太争气,她这个当母亲的,便是想操心都没处操。
小吴氏只当崔云然在藏拙,阴阳怪气道:“二嫂嫂真是命好,过继的孩子有出息,后半生是不用愁了,我可真羡慕二嫂嫂。”
小吴氏脑子有疾,但凡和她挨得近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冒犯过的。寡妇的日子,不能穿红着绿,不能大鱼大肉,严苛一些的人家,甚至都不让寡妇出门子。
说寡妇好命,不异于往人家心口扎刀子。崔云然心量大,没打算和小吴氏一般见识,郑清芙却不想惯小吴氏这个尖酸刻薄的毛病。
郑清芙盯着小吴氏,说:“三嫂嫂既觉得二嫂嫂命好,不若你也去当寡妇罢。也不用做旁的,你就把头发剃了,到家庙里修行,日日为咱们家祈福,咱们家的繁荣昌盛可就全靠你了。”
小吴氏被郑清芙撅了个倒噎气。郑清芙脾气不好,小吴氏等闲不敢招惹,可现在郑清芙都骑到她头上了,她要是再不吭声,在郑家也不用立足了。
小吴氏站起身,横眉对着郑清芙:“四娘,我除却是你三嫂,好歹还是你表姐,有你这样没大没小,忤逆表姐的吗?”
郑清芙撸起袖子,脑袋扬得高高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姐的份上,我早大耳瓜子抽你了。咱们家家风清正,你进门以前,就没人红过脸,自从你进门以后,就没消停过。”
郑清芙生得高,平时又喜欢侍弄花草,很有一把子力气,看她那个架势,像是要动手一样。
小吴氏瞥了郑清芙一眼,郑清芙比她高一大截,两人若真动起手来,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小吴氏长吸一口气,不说话了。扭头出了花厅。
郑清芙看向崔云然:“二嫂嫂,你就是脾气太好,惯得三嫂嫂无法无天。下次她若再口无遮拦,你就狠狠说她。”
崔云然不说话,只抿嘴笑,郑清芙是吴氏的女儿,小吴氏是吴氏的侄女,女儿绝对比侄女亲,无论郑清芙怎么给小吴氏难堪,吴氏都不会有心结。
崔云然却不同,小吴氏和吴氏同出一家,她让小吴氏没脸,吴氏又怎么能体面,吴氏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怕是会有龃龉。
小吴氏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当耳旁风也就过去了,她若真得敢损害崔云然的切身利益,哪怕冒着被吴氏怨怼的风险,崔云然也不会轻饶小吴氏。
崔云然在郑清芙的背上轻轻扶了几下,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着我好,但我不介意的,真的毫不介意。”
她一面说话,一面站起身,对郑清芙道:“听说后花园的芍药也开了,我们去看看那芍药品相如何。”
郑清芙是个花痴,说起花来,她便什么都忘了。
姑嫂二人来到后花园,还未来得及赏花,便见门房抱着一个匣子到了二人身边。
门房对郑清芙道:“小娘子,这是诸司侍郎家的五郎派人送来的,说是请您亲启。”
郑清芙气的冒火,这门房简直就是榆木脑袋,上次她告诉门房不要收没有来历的东西,门房倒是记住了,现下人家报了个名姓,他也不想想要不要避嫌,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匣子送到了后院。
郑清芙摆摆手,对门房道:“快些把这匣子扔了,以后那刘三郎要是再送东西,你直接回绝了就是,千万不要告诉我,我嫌闹心。”
门房说是,搬着匣子就要走,却被崔云然拦住了。
崔云然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里面放着一封信,还有一支成色极好的点翠华盛。
上次赴宴路上遇到刘三郎的时候,郑清芙将之狠狠责骂了一通,郑清芙的态度很清楚,摆明了不想和刘三郎有瓜葛。
郑国公府势大,诸司郎中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刘三郎若是对郑清芙死缠烂打,得罪了郑国公府,怕是整个刘家都吃罪不起。
刘三郎便是再混账,也不该有胆子骚扰郑国公府的小娘子。
崔云然把信递给郑清芙,温声道:“你还是看看这封信吧,我总觉得有蹊跷。”
崔云然一提醒,郑清芙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撕开信封,把信扫了一遍。越往下看,脸色越黑,看完以后把信递给了崔云然。
“二嫂嫂,你看看这信,那刘家三郎莫不是在撒癔症。”
崔云然接过信,信中刘三郎先是感谢郑清芙给他置办徽墨,接着又说他非常想念郑清芙,希望郑清芙能簪着那支华盛与他相见。
崔云然抿紧嘴唇,思索了片刻,低声对郑清芙道:“似是有人冒充你,在跟刘三郎通信。”
暴怒过后,郑清芙的头脑也清明了,她点了点头,对崔云然道:“过几日,我便去会会这个刘三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