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看合同看出五十万

拉伊奥拉来的第二天早上，林诺没去训练场。

他站在塔索蒂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个薄薄的文件夹。塔索蒂坐在桌子后面看录像，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抬。

“进来，坐。”

林诺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保罗让我找你，看合同。”

塔索蒂没打开文件夹，转着手里的笔打量了他两秒。“你先说说，你自己看明白了什么。”

“一百五十万里拉，半年到期，优先续约权归俱乐部。他们可以在合同到期前三十天单方面激活续约，薪水由他们定，我没有任何主动权。”

塔索蒂把笔搁下，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三页。

“那你来找我，怕的是什么？”

“怕莫吉给我打电话。”

塔索蒂嘴角动了一下。

“莫吉不会给你打电话，你连手机都没有。”

“他会打到训练基地，让门卫转告我。路易吉会把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尤文图斯来电。然后我就得做决定。”

塔索蒂没接话，手指点在合同最后一行。“这一条，优先续约权。但你看这里，俱乐部行使优先续约权的前提是，在合同到期前三十天通知球员。如果他们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优先续约权自动失效，你可以自由转会。”

林诺凑过去看。

哦，是竞业协议，前世她签过一份，离职后半年不能去对家，后来发现公司告不起他，但AC米兰请得起一百个律师。

“所以如果AC米兰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我——”

“你自由了，可以跟任何球队谈。”

“他们会提前通知吗？”

“会。他们不傻。你最近上了报纸，意大利杯进了球，经纪人开始找你了，他们不想失去你，但也不想给你涨薪。所以他们会卡在最后三十天之前通知你，然后跟你谈。谈得拢就续约，谈不拢就激活优先续约权。”塔索蒂合上文件夹，“你没有选择。”

林诺沉默了一会儿。

心里闪过一句：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选择，只有被选择。穿越一趟，换个人来选我。

“那我怎么办？”

“你现在是青年队球员，没有议价权，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踢球。等你在意甲进球了，等你的名字出现在《米兰体育报》意甲版头版了，等莫吉开始往训练基地打电话了，那时候AC米兰会主动来找你谈，会给你一份职业合同，不是青年队合同。他们会跟你谈条件，因为那时候你有议价权了。”

“保罗也这么说。”

“保罗说得对，他十七岁也经历过这些。他十六岁就代表一线队出场了。”塔索蒂看了林诺一眼，“你十七岁，你还有时间。”

林诺心里想：你拿保罗·马尔蒂尼跟我比。他十六岁踢意甲，我十七岁还在练落叶球。他爸是塞萨尔·马尔蒂尼，我爸爸是维托里奥街7号一个去世一年的意大利人。他后来当了二十五年队长拿了五个欧冠，我后来，等等，我还没有后来。我连手机都没有，哪来的后来。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训练。练落叶球，练跑位，练对抗。”塔索蒂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落叶球51%，跑位68%。对抗，你对抗还不如一只营养不良的猫。”

林诺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落叶球51%，跑位68%？”

“笔记本里什么都有。你从试训第一天开始，每一场训练，每一场对抗，每一个进球，每一脚传球，我都记着。你巴乔变向满了，鲁伊科斯塔直塞满了，落叶球51%，跑位68%，对抗成功率34%。你从九月到现在长了三公斤，太慢，你吃太少了。”

“我吃很多，食堂阿姨都给我加肉酱。”

“肉酱不够，加餐要有蛋白质，鸡蛋，鸡肉，牛肉，牛奶。你每天吃什么？”

“食堂，意面，面包，有时候安德烈抢我的火腿肠。”

“所以你长不胖。”塔索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推给他，“去俱乐部食堂找厨师长，跟他说我说的，让他每天给你加餐，不用你花钱，算俱乐部青训营养补贴。每天早上五个鸡蛋，中午两百克鸡肉，晚上两百克牛肉，训练前一根香蕉，训练后一杯牛奶。坚持一个月，你能长两公斤。”

林诺接过纸条。

心里在刷弹幕：这不就是B站健身博主那一套吗。区别是博主说家人们记得三连，塔索蒂说你不吃就别想踢意甲。博主说服力靠滤镜，塔索蒂说服力靠眼神。

“我连手机都买不起，你觉得我买得起牛肉？”

“所以我让你去食堂，不用你花钱。”

“谢谢。”

“别谢。你长肉了对抗就上来了，对抗上来了你就能踢意甲了。我笔记本写了你七页，我希望它变成二十页。”

林诺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塔索蒂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合同里有一条奖金条款，你之前没注意到。第三页下面，杯赛进球奖金。每个意大利杯进球，额外奖励五十万里拉。你上一场进了拉齐奥一个，你已经赚了五十万。你不知道？”

林诺愣住。“五十万？”

“五十万里拉。你进一个球，俱乐部付你五十万。你不知道？”

“我没注意看，我光看优先续约权了。”

一个球五十万里拉。

心里那台计算器开始响了：前世写PPT写到凌晨三点，年终奖还要看老板心情。进球不用改稿，不用开周会，不用听老板说这个方案再改改。球进了网，钱就到手了。前世那张优秀员工奖状还在工位抽屉里吃灰，这五十万里拉至少能买一百张奖状。

“所以你合同还有半年到期，已经赚了五十万奖金。如果你在对尤文图斯的半决赛里进球，再赚五十万。意甲进球奖金更高。但你合同快到期了，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最后一份。下个赛季如果续约，工资会涨，但涨多少由俱乐部决定。你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俱乐部的投资。他们赌你能踢出来。你踢出来了他们赚，你踢不出来他们亏。”

“所以呢？”

“所以你好好踢。你越值钱，议价权越大。你现在没有议价权，但你可以赚。赚够了，你自己就是筹码。”

林诺走出办公室。

站在窗边把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五个鸡蛋，两百克鸡肉，两百克牛肉，一根香蕉，一杯牛奶。

他笑了。

“这食谱比我前世一年吃的肉都多。五十万里拉能买多少东西。算了，连手机都买不起的人没资格算这个。”

下午训练。

皮尔洛落叶球。

第一组，球砸在横梁和立柱之间的夹角上弹进网窝。第二组球进，第三组球偏出。到第五十组的时候球进了二十五个，成功率50%。

【皮尔洛落叶球 +5%，当前51%。今日落叶球训练完成。五十组进球二十五个。成功率50%。单日涨幅5%。系统建议你明天继续。】

他躺在草皮上喘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禁区里。

因扎吉跑位。第一组到了，第二组到了，第三组比想象中的后卫快了半拍到了。到第三十组的时候他成功了二十六次，成功率87%。

【因扎吉跑位 +5%，当前68%。今日跑位训练完成。三十组成功二十六次。成功率87%。单日涨幅5%。系统建议你明天继续。】

训练结束，林诺拖着腿往更衣室走。路过一线队训练楼的时候保罗从里面出来。看到林诺，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训练完了？”

“完了。落叶球51%，跑位68%。”

保罗点了点头。“你去找塔索蒂了？”

“去了。他看了合同，说我合同里有一条奖金条款，杯赛进球奖金。我上一场进拉齐奥那个赚了五十万里拉。”

保罗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你赚了五十万吗？”

“不知道。我没注意看，光看优先续约权了。一想到优先续约权就头疼，头疼了两天。安德烈说我头疼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保罗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叉。“你怕什么？”

“怕被锁死。怕他们给我一份两年的合同，工资还是这个数，然后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青年队再踢两年。两年后我十九岁，意甲球队不会要一个十九岁还在踢青年队的球员，我就会去意乙，意乙踢两年，二十一转会到意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保罗没接话，走廊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怕什么？”

“怕什么？”

“怕踢不出来。怕永远活在我爸的阴影里。怕别人说我是因为姓马尔蒂尼才进的一线队。我十七岁的时候每天加练两个小时，不是因为有人让我加练，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不够好，怕我配不上这件球衣。”

林诺看着保罗。

脑子里已经炸了：你怕什么？你是保罗·马尔蒂尼。你十六岁就代表一线队出场了。你爸是塞萨尔·马尔蒂尼，是AC米兰的队长。你生下来就穿着红黑条纹的尿布。你怕什么？我前世在出租屋里贴你的海报贴了十年，熬夜看你的告别赛看到哭。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说你十七岁怕自己不够好？这就像追了十年的女神突然跟你说她其实很自卑，除了说啊对对对还能说什么？

“你怕的东西跟我怕的不一样。”

“一样，都怕自己不够好。”

保罗看了他两秒。

“你明天继续训练。落叶球51%，跑位68%，离满级还差一半，离尤文图斯还有十天。”

“保罗。”

“嗯？”

“你今年……还好吗？”

保罗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保罗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保罗开口了。

“今年很糟糕。球队很糟糕。我们输了太多不该输的比赛。更衣室里气氛很差。巴雷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