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今日的问茗居,大门倒是敞开着的,却不见昨日那般宾客如云的盛况。
那听风烛也不见点燃,只剩下一截白色的残蜡,就这么直晃晃地立着。
怀梦二人刚要抬脚走进去,只听得一声没精打采的抱怨自屋内传来:
“嗨呀,外边不是挂了牌子吗,问茗居今日店休,不迎客,客官请回吧!”
小五子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卖力地擦着昨晚被宝乐带进来的泥点子,连头都顾不得抬一下。
怀梦可不管小五子在说些什么,三两步就走到他面前,佯装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我说了……”
小五子哪知道来人是谁,张了嘴就想怼回去,抬眼一看正是昨日的那两位贵客,还有半句没好气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回回来你们这儿都得吃一碗闭门羹呢!我可记得你是名叫小五子的店小二,怎么,不认识我们了?”怀梦弯下腰,冲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小五子不知自己心中为何这样的唐皇,心脏咚咚咚地跳,哪怕今日让他飞上天去做玉帝,他怕是也没有此刻这样的紧张。
想来应该是被昨夜公子失魂落魄逃回问茗居的模样给吓着了。
一定是的。
小五子这样想着,这才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回答道:“我、我家公子交代了,今日问茗居谁的生意都可以不做,就为了让二位客官来的时候落个清净。公子已是久候多时了,二位、二位请随我来吧!”
说罢,小五子也不敢再看二人的神色,连忙将手里的脏抹布往身后一塞,半弯着腰在前头领路。
问茗居里果然空荡荡的,往日里那些摆得满满当当的八仙桌上,连一副茶具都没摆。四周的纱帘更是被晨风吹得连连翻飞,拍打在柱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反而为这一片死寂的楼阁增添了几分生机。
怀梦跟在二郎神身侧,忍不住四下打量。
昨日他们来此,可谓是各路气息混杂在一处,如今没了那些形色各异的宾客,倒显得有些寂寥。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陈年酒香,隐约还透着一股清冷的芬芳。
怀梦左右嗅了嗅,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道:“清源,你闻到了么?这里……似乎有股梅花香,昨日来时,好像没有这个味道呢。”
二郎神闻言,脚下的步子放缓了些。
“是有些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垂在袖中的手向外递了递,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怀梦单薄的手背上,顺势将她纤细的手指拢入掌中。
怀梦感到被他握住的手微微收拢,于是仰头看向他。
她敏锐地察觉到,方才在客栈中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局促之感又再次出现了,就连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也比平日的要凉上几分。
想到这里,她将掌心一转,反握住了他的手。
小五子在前头引着路,两条腿直打晃,连台阶都不敢踩得太实,生怕脚底下的木板发出半点声响惹恼了身后这两位贵客。
一行人穿过幽深的红木长廊,终于来到了问茗居最深处的那间雅阁门前。
小五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连门都不敢推,只是在那厚重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颤声道:“公、公子,二位贵客……小的给您领上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门内忽地传出一声娇嫩清脆的童音。
那声音分明是想摆出一副威严跋扈的架势,可偏偏嗓音又软又糯,听起来半点杀气也无,反倒还挺招人疼惜的。
小五子倒是如蒙大赦,连忙伸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毕恭毕敬地侧过身子:“二位客官,快请、请进吧,小的就先退下了!”
话音未落,他便顺着楼梯退了下去,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怀梦失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侧的二郎神,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跨进屋内的那一刻,怀梦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神情。
只见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正摆在雅阁中央,而坐在上面的,正是昨夜被打成幼童模样的宝乐公子。
宝乐显然是没能找到合身的衣服,身上套着的分明是小五子那套半旧不新的粗布短褐。
因他此时的身量实在矮小,原本小五子那正正好好的短衫还是硬生生被他穿成了拖地长袍,袖子更是长出了一大截,被他乱七八糟地挽了五六道褶子。
更令人挪不开眼光的是,他腰间还系着一根略显华贵的缎带,似乎是想要保留一些问茗居当家掌柜的颜面,可却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个滑稽又可怜的小鬼头。
“哟,宝乐公子今日这副打扮,可真是别致得很啊。”
怀梦走上前,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故意围着那张大椅子转了半圈,“昨夜瞧着还是个风流倜傥、能在这云罗渡翻云覆雨的贵公子,怎么这一觉醒来,倒像是哪家没看管好的小仙童偷偷溜下凡尘来了?”
宝乐猛地扭过头来,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可谓是又羞又恼:“你、你懂什么!要不是你身旁这杀千刀的凶神昨夜下手没轻没重,本公子至于连化形法相都维持不住,被打成这副鬼样子吗?!”
说到激动处,他从太师椅上猛地站起身,想要叉腰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却不料一脚踩中了拖得长长的粗布下摆,猝不及防地往前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朝着桌案栽了下去。
好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将他的衣领提起,一股柔和的仙力便随之将他兜住,又落回了椅子中央。
二郎神收起仙力,施施然撩袍在案前的客座上落座,面上端的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法相被破,是为了教训你心怀鬼胎,妄图窥探不该窥探之物。”二郎神目光落在宝乐面前那堆破碎的扇骨上,又言道,“若本座昨夜真存了杀心,你此刻连这副幼身都保不住,更遑论坐在此处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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