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姻缘
第二日一早,胡娘发觉自己的鸡胖了半圈,登时困意全消,直呼自己是养家的大功臣,萧怀安一反常态,心虚地附和着,囫囵吞下米汤,便嘱咐胡娘在家好好呆着,自己则上街卖字画。
他走后,胡娘蹲在鸡圈旁,对着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鸡左看右看,甚是满意,脑子里幻想着日后鸡孙满堂的画面,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瞧得入迷,故而周正找上门来时,不敢靠近,胡娘去舀水时,才发觉站在门口的男人。
周正神色窘迫,抱着怀中那只死鸡,讷讷道:“叨扰姑娘了,我是住在村西头的周正。”
胡娘戒备地打量着他,她此时带着□□,一副农家小妹质朴的模样,但遮挡不住那双荡漾着琉璃光色的瞳孔,如黑葡萄般美丽的眼睛。
周正半是怯懦,半是羞涩的低下头:“姑娘莫怕,我挨家挨户问遍了村里人,只为归还这一锭银两。”
胡娘将视线转向他怀中那只鸡,分明是死透了,她心中产生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在为那只鸡悲伤。
“我今早起来,见这只鸡死去,本想埋了,却发现不知何人在它腿上绑了银子。”
“鸡死了,为什么不吃,而是要埋了?”胡娘道。
周正垂眸,眼底带了丝怅然:“我爹娘从前就是吃了暴死的鸡,没多久便走了...”
说及此处,他喉间发哽,又看向胡娘身后的鸡圈:“姑娘日后若遇此事,还是埋了妥当。否则恐染疫病,伤身害体,得不偿失。”
周正身上的气味骤然转悲,扑面而来,这是个可怜的人类,胡娘心中怀疑渐消。
气氛沉默片刻,周正拿着那块烫手的银子,想起正事:“这锭银子来得蹊跷,我不敢擅自处置,只好来问问姑娘,可知其中一二?”
什么一二三四,胡娘不晓得,周正问了一圈,在原地打转,又不敢交给官府那群贪财鼠辈,只得小心翼翼地包起银子,好生藏着,告别了胡娘。
“等等!”胡娘盯着他怀中的死鸡,若有所思,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会养鸡?”
周正猛地往后退:“是。家中有五只鸡。”
胡娘面上欣喜,拎起角落中另一只病殃殃的鸡,虚心求教,周正拗不过她再三请求,收下了这个小徒弟。
是以萧怀安归家时,不见胡小白身影,鸡圈里的鸡还少了一只,只有他昨晚偷,不,应该说买的那只,与他大眼瞪小眼。
萧怀安又急又恼,一面告诫自己胡小白没那么聪明,一面在村中四处寻找,终于在西边一户人家,发现了俯身看鸡的胡小白。
而这户人家,正是村中唯一养鸡的人家,也是他昨晚鬼鬼祟祟溜进来的地方!
他心下一沉,侧身站在土墙后,远远地窥视着胡小白的神情。
周正双手捧起一只鸡崽,胡娘伸出指尖,揉弄着那一小团毛球,抬眸笑道:“这么小,我一口便可以吞下!”
那双眸子骤然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周正别过眼神,察觉距离过近,身体却还跟个木头似得,定在原地。
真可爱,简直叫人呼吸不过来。
周正红了脸:“我,我还不知姑娘名字...”
“我叫胡...”幸而胡娘尚留几分理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我叫卿卿。”
胡娘想起萧怀安除了喊她大名,便是“卿卿”。此名读起来情意缱绻,舌尖落而犹有余香,周正止不住喃喃道:“卿卿...是何姓?”
“姓胡。”不知何人替她回答。
胡娘与周正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这位兄台,我的妻子姓胡,随夫姓。”萧怀安脸色阴沉,下颚紧绷,“你找她有何事?”
他手上还拎着一只烧鸡,衣着朴素,相貌简单,然身姿挺拔,掩盖不住贵气,胡娘跑上前,接过他手上的烧鸡,直言道这是自己的夫君。
周正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不过多时便烟消云散。
“原来是胡姑娘的夫君,姑娘向我讨教养鸡之法,这才跟到了此处。”
胡娘点点头:“夫君,周正哥养鸡好生厉害!”
萧怀安不欲多事,淡淡扫了一眼周正:“多谢兄台,卿卿顽劣,便不在此多扰了。”
说罢便揽过胡娘,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肩膀。
此时周瑶自灶房而出,正想看看自己弟弟与那姑娘相处的如何,却见姑娘要走,忙喊道:“姑娘,何不用完午膳在走!”
那搂着她的男人转过身,眼中带着怨气:“不劳烦您了。”
“不行。”
胡娘身形一顿,推开萧怀安,周瑶为了招待她,下了功夫准备美味佳肴,怎么能辜负了她的好意?
“他不吃,我吃。”
萧怀安不想在这户人家多待一秒,一来院子里冲人的鸡骚味总是叫他想起昨夜狼狈爬入鸡圈的模样,二来周正此人心怀不轨,趁着他不在勾搭有妇之夫,胡小白不可在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四人僵持不下,眼见烧鸡要冷,胡小白扒着周家门不想走,萧怀安终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跟上。
那只烧鸡充了公,虽说废不了萧怀安多少钱,但他心中依旧不快,毕竟对外说辞可是他将字画全卖了,才凑齐了这只烧鸡的钱。如此感天动地,胡小白却要将其分给两个生人。
周瑶想的却是萧怀安气度不凡,能写字画,是个读书人,若能攀上关系,日后打个照面也是极好的。若不能,全当感谢胡娘对自家弟弟的照料了。
“胡姑娘与夫君是何许人?从前怎不曾于村中见过?”周瑶殷勤地为两人满上浊酒。
萧怀安散漫地抿了一口,蹙眉道:“一介穷酸书生罢了,北边遭了灾,带着卿卿逃来,路上花光了盘缠,只得在这村中胡乱安身。”
他提起北方旱灾,神色戚戚。周家姐弟见状,不忍多语。
胡小白敲着周瑶口中的佳肴,疑惑道:“周姐姐,这是什么?”
“这叫蚝。”
瀛洲靠海,萧怀安猜测是某种贝类,周瑶为其演示,撬开蚝壳,挑拣出里头绿白相间,粘稠的蚝肉。
胡娘从未吃过海物,自是不适应蚝咸涩腥气的味道,但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将那块蚝肉咽了下去,她偏头看向萧怀安,对方神色无常,不动声色地饮下了她那杯浊酒。
“说起来,我有一不情之请...”周瑶见几人不似方才生疏,便趁势开了口。
萧怀安眯起眼,下意识看了眼胡小白:“周姐姐但说无妨。”
“我家弟弟,相貌端正,身强力壮,性情温和,只是一直说不上亲事...”
萧怀安暗道与我何干,故作惊讶道:“这是为何?可是哪里出了差池?”
周瑶面有难色,周正亦是。
“若是寻常差池,也就罢了...偏生我这弟弟,是娘胎里带的,改不了。”周瑶长叹一口气,“别家姑娘听闻我弟弟是纯阴命格,克死了父母,哪个肯嫁?”
胡小白正啃着鸡腿,闻言一顿:“周正哥哥的爹娘是吃坏了肚子才死,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