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偷听表白
一股无名火梗在心窝,姜却攥住发颤的手。
这些日子,他时刻留意着,四下无人的庭院、大家围在一起的饭桌,他总能留意到百里争流的小动作。
他总在陆停漪身边,可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觉得奇怪,包括齐圆。
为了更靠近她,百里争流甚至换了左手用筷,姜却简直忍无可忍。
借着捡东西遮掩,他不动声色弯下腰,对面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悄无声息覆在她的手背上。
脑子气得懵懵的,姜却险些当场发难了。
陆停漪掌心向上,反握住百里争流的手指。
姜却的呼吸滞住了,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下一瞬,素白的手用力一掰,那根手指反折,他听到百里争流痛得咳嗽了声。
姜却这才勉强安心,又不动声色坐正了身体。
一旁的唐临冬吃得头也不抬,说话时还带着鼻音:“掉到地上的东西,就别吃啦。”
“……”他用气音回敬了句,“你以为我是你?”
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齐圆,她的吃相很讨喜,一小口接着一小口,浑然没有察觉到身旁两人的小动作。
他又看向陆停漪,她的耳尖泛着红,看不见迎合,但似乎也没有多排斥。
他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恰逢王居林病倒了,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马翻,他连治哑疾都抛到脑后了。
后面又撞见了几次百里争流很不要脸地粘着陆停漪,每次他都积攒了几分怒气,而这次百里争流的当面挑衅,彻底点燃了他堆积的情绪,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放手。”姜却眯着眼睛,“世子殿下,注意你的身份,要自重。”
在手被牵住的那刻,陆停漪就想甩开,可祭台上久久没有动静的红烛,竟然真的烧了起来。
“……”她拿这爱凑热闹、热衷背德的红烛没招了。
以后该怎么办?她发愁了,难道想拿红烛,就得在修罗场里待着吗?
“与你无关。”百里争流态度冷硬。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了,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好了,快把药送给居林吧,别耽误了。”
“你去送。”
他们异口同声,谁也不肯让步。
姜却阴阳怪气:“居林始终站在殿下身边,而殿下每日却忙着做些偷偷摸摸的事,真为他感到不值。”
“什么?想到不到姜公子才治好了嘴巴,眼睛又不行了。”百里争流火了,“我每日至少陪居林两个时辰。”
两人剑拔弩张,姜却停了片刻,硬生生别开脸:“停漪,我有话和你说。”
“好。”陆停漪瞥向一旁,“争流,你去送药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戳疼了他的心窝子。
回答的那么快,连瞬间的犹豫都不曾有,好像他都不配和姜却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这是他竭力避免的场面,先前的自欺欺人不攻自破。
那些他自以为的进展,似乎只是她为了红烛的妥协罢了。
但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垂下眼眸,他缓缓说了个“好”,端起药炉,推开门。
手上还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合上门时,里面传来两人的交谈。
“什么事啊?”
“能有什么,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哦,对……怎么不早些找我?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嘴上埋怨着,她却立即拿出了红烛。
在那道窄窄的门缝中,百里争流看见她轻轻把指尖,放在姜却的喉结上。
光从窗棂投下,恰好映在两人身上,嫩黄和浅蓝色的身影靠在一起,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他垂眼,身上黑色的氅衣灰扑扑的,寒酸得可笑。
深吸口气,他合上门,离开时,后牙咬了一遍又一遍。
屋内,等指尖的暖意渐褪,陆停漪收回手:“大概痊愈了,你说话试试?”
“咳咳,应该没问题了,我的喉咙不再发紧了。”
声音还是有些哑,但不是沙哑,是带点含糊的、好听的哑,和百里争流的声音是不同的类型。
这两人到底有多不合?连声音也要南辕北辙。
她笑着摇头,问道:“你要说什么啊?”
“停漪……”
话到了嘴边,姜却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陆停漪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纵容百里争流的越界,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倘若贸然戳破,是不是会伤到她?
“唉,怎么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她催促着,“还有,你先前说,等声音恢复了,要和我说什么呢?这件事可是从才进桃核,拖到了此刻哦。”
啊,那件事……
姜却不由把手攥得更紧了,他曾想表达自己的心意,自从前些日子,他听到了陆停漪对唐临冬说的往事,心知自己已经没了胜算。
不过,或许说出来后,能挽回这逐渐失控的方向。
想到这里,他磕磕巴巴开了口:“停漪、我是想说……你看,我们家世相配,经历相似,性格也很合拍……你要不要考虑我呢?”
她的眼睛中,透着浓重的困惑:“考虑你什么?”
不是伪装成不解的羞涩,她是真没听明白。
“……”
姜却深受挫败,眼一闭,破罐子破摔了:“考虑和我在一起啊……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眼睛偷偷掀开一条缝隙,她的耳垂渐渐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害羞?看着不像……反倒像震惊到了极致。
他心乱如麻时,陆停漪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夸张,弯起腰捂住自己的肚子。
已经不是挫败了,打击太大,他整个人掉进了冰窟。
“停漪、我的心意,很好笑吗?”
“不是、抱歉……”她抹掉笑出的眼泪,“姜却,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他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他惊得声音都劈叉了。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了。”她翻个白眼,“一点都不好笑哦。”
“我怎么会开玩笑,我很认真啊!”姜却凌乱了,他曾设想过无数种结局,万万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我也是认真的。”陆停漪上下打量着他,“你说你有那种心思……我根本没感觉到啊,从小到大,分毫没有。”
他好看的眉眼凝在一起,颇为严肃:“啊?那可能是因为我特别有分寸吧,不像某些人,你没感觉到也很正常。”
“和分寸没什么关系,就是……一种感觉。”
她自幼心思细腻,失语后更为敏感,若是觉察出姜却对她有男女之情,早早便疏远了,又怎么会装作浑然不知,和他相交甚密?
“姜却,你若真有这种心思,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误会,或是阻碍,你不会憋到被我追问,才开口的。”她试探着问道,“或许是我们过去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