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见此情形,李信也是霍然起身怒道:“我等好心前来送信,汝竟丝毫不领情,以怨报德吗?”
李信本就身长八尺,在军营里滚了好几年,尸山血海里养出一身肃杀之气。
这一刻厉声怒喝,那杀气尽数释放出来,堂上二十余名持刀汉子竟被这气势骇住,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半步。
尤其是那位身形瘦弱的李泽,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唐穗不由得在心底好笑,这李家仓促集结的二十多人,恐怕一半都是酒囊饭袋。
但这二十多人手里握着的,确实都是好刀,刀身平直厚实,刀面打磨得光滑匀净,一看就是精心锻打出来的物件。
估计贝丘县令许峰这个傻子只知道敛财好色,整座县里的武库、粮食、布帛,全都被李县尉这人攥在手中,这才能将最精良的兵器分到自己人手里。
李县尉见李信与唐穗面对此等围攻的阵仗,神色丝毫不乱,他心中暗惊,暗道这两人恐怕武力不俗。
不过在心中稍加思量了一瞬,李县尉神色便恢复如常,冷哼一声道:
“我只知上奉朝廷,下安黎庶。汝等妖言惑众,竟敢在此胡言!来人——将此二人拿下,严加看管,勿令旁人近前!”
此言一出,李泽还有点犹豫不敢向前。
唐穗和李信两人已经伸出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于是之前那位文吏带着两名魁梧汉子上前,拿麻绳将唐穗和李信的双手反剪捆了个结实。
直到这一刻,李县尉的心跳才终于平稳下来,他对着两人正色道:
“汝等所言之事,事关重大。若吾查清之后,尔等是冤枉的,自当放归,但若是想借机生事,吾定不轻饶!带下去!”
很快,唐穗和李信被人押着出了正堂。
走下台阶的时候,那位文吏忽然吩咐押送的人停了脚,自己往前走两步道:
“在下刘彬,二位贵客勿忧,李尉身上担着的是贝丘县数万父老的安危,所以事情未查清楚之前,还请二位耐心等候。
某会令人为二位安排食宿,绝不会怠慢。”
说完,对方拱手作揖,又看向台阶旁边放着的两双履。唐穗和李信颔首,各自蹲身捡回自己的履穿上。
而此时的县廷正堂里面,李县尉和自己的侄子李泽又密谈了起来。
“叔父,为何最后没有杀了这二人?事情有变吗?”
李光这一刻面色阴郁,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温润友善之态,沉声道:
“李督护遣人送密书来,言我等密谋之事恐已泄漏,朝廷那边也许知道了风声,建议我等提前举事,不可再拖!”
李泽闻言大惊,焦急问道:“叔父,如今该怎么办?为何将这二人关了起来?”
李光冷哼一声,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道:
“事已泄漏,李崇不亲来,只遣人送信,谁知道李督护如今安的是什么心思?
将这二人严加看管起来,以防这二人趁乱生事,拿我等人头去向朝廷请赏!”
这话说完,李县尉沉思一瞬后,又立即吩咐道:
“子恵,汝速去通传王家、刘家、田家、高家四位族长,今晚速速赶至县中。
再立即骑马去李氏坞堡,告知李弘,令其即刻赶来县城,月晦之事已然泄漏,必须提前动手!”
……
那声音渐渐模糊,因为唐穗和李信此时已经被刘彬等人带离了县廷正堂。
隔得远了,唐穗自然听不清这对叔侄在密谋什么。
不过这一段内容,也足够了。
果然,李县尉已经慌了。就算对李信的来意有所怀疑,但事到临头,他也只能顺着李信的建议来,因为别无他法。
总不能现在砍了李弘去投降,他们可是一个家族的人,一人谋逆,其余人通通都别想活命。
所以只能赌一把。
至于李县尉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二人,而是将两人关押起来?自然是因为李县尉无法确认李督护如今的想法。
遣人来传信,既可能是李督护眼下还站在李弘这边,也可能是李督护在观望。
若他们举事成,李督护就带着自己的行伍过来相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二人来贝丘县搅事,到时候拿着李家人头投靠朝廷军队。
但这种可能性有点小,毕竟两人赤手空拳,难度太大。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李县尉现在都不能任由二人在贝丘县大摇大摆、来去自如,所以必须将二人严加看管。
所以唐穗和李信才束手就擒,因为这是双方默认的事情。
搞政治就是这样,哪怕只是观望状态,实际上也相当于少了一个敌人。
穿过长廊,转过一道弯,唐穗和李信正被人押着往前走,前方一名瘦小书吏却突然抱着一堆木牍摔倒在地,木牍散落一地。
那小书吏慌乱地对着刘彬道歉:“刘君,都是小子笨拙无能,小子这就收拾好这些木牍,还请见谅。”
只见那半大小子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将所有木牍一一捡起,用麻绳重新捆扎成摞。
刘彬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笑着安慰道:“无妨,汝不必惊慌,收拾好之后,再去见杨主记就是。”
那小书吏整理停当,恭敬地行了一礼,抱着一捆木牍从唐穗一行人身旁匆匆走过。
唐穗还记得方才进县廷之时,就已经见过这个小书吏抱着木牍奔跑的样子,如今竟又遇上了。
再想到刘彬方才话里提到的杨主记,这一刻,唐穗心中有了猜测。
杨主记肯定就是杨杰。那么这位小书吏,应该就是铁匠铺曹家的幼子曹云了。
此等情形下,唐穗也没有办法打听消息,只能看着这小书吏离去。
而她和李信则被刘彬带着继续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了尉廨。
尉廨在县廷西侧的一座跨院,是县尉专门办公的地方,自有县尉属下的吏员在此值守办事。
相比于县廷正堂,这座院子小了一圈,夹在西厢与旁边的武库之间,自带一圈围墙。
东门通往县廷西廊,西角门通一条夹道,能够一直走到县仓和武库。
北面是县尉问事的正屋,两边一排连着的偏屋,是吏员们值守的处所。
此时,东边一间屋舍内快步走出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
此人身量矮小,也就身长六尺,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缊袍,但唐穗一见到此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因为这人面皮泛着一层青灰色,像是常年不见日光,一双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阴鸷的戾气。
最明显的,是这人左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