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他的朋友那么多,随便都能找个陪他吃年夜饭的,犯不着来她家蹭饭。
只是这人的手段实在高明——不仅短短一天俘获她爸妈的信任,就连一直坚定站在她这边单纯可爱的贝贝也站出来给他说话,临走前还在用同情的眼神看言叙,仿佛他很可怜似的。
他可怜?他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房产证垒起来比她的身高还要高的冷清冷血资本家要是也能称得上可怜的话,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
江晚青努力去想他财产后面的一串零,以防自己深思贝贝口中的那句“言叔叔很可怜的,他说他的家人不能陪他吃年夜饭”。
到家后,贝贝洗完澡,江晚青给她涂宝宝润肤乳的时候,贝贝仰起小脸问:“小姨小姨,真的不可以让言叔叔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江晚青挤出润肤乳,在手上化开,随口问她:“宝贝很喜欢他?”
贝贝眨巴着大眼睛:“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小姨。”
江晚青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那小姨陪你就可以,不要管他。”
“可是言叔叔好可怜的,他说,他说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他没有家人在身边……”贝贝很伤心地说:“妈妈说,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就是死掉了,小姨,言叔叔的家人都死掉了吗?”
据江晚青了解,除了他的生父,应该都去世了……而生父,对他来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还无法面对生离死别,在他们的概念里,失去家人是想也无法想的悲伤,贝贝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的家人死掉,下一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晚青回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宝贝?”
“言叔叔好可怜,好可怜,没有家人好可怜,”贝贝陷入伤心之中,哭的一抽一抽的,磕磕绊绊地说:“言叔叔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贝贝哭的太伤心了,伤感的情绪感染了江晚青,她忍不住想起言奶奶去世那几天他的消沉,还有他说起母亲时语气的柔软,以及他提及生父时眼底的冷漠讥诮。
生活把人的心磨得又冷又硬,渐渐的没了那么多的情绪,遇到再大的事只安慰自己会过去的,可这些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不亚于世界末日。
她想到言璨告诉她的,言叙的母亲是在他八岁那年去世,死于捉奸回来的路上,而他的父亲自那之后就去了国外,抛下了年仅八岁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剩祖孙俩相依为命。
年仅八岁的孩子当时在想什么呢?一天之内收到两条噩耗,他会像贝贝一样放声大哭吗?有人抱住他安慰他吗?有人给他擦眼泪吗?
江晚青不想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恢复冷静,给贝贝擦拭眼泪,安慰她:“如果除夕夜言叔叔没有朋友和他一起吃年夜饭,小姨答应宝贝,让他和我们一起吃,可以吗?”
贝贝泪眼朦胧,一把抱住她:“小姨是全天下最最最善良的小姨。”
善良?
江晚青不这样认为,她只是在哄小孩子,因为她觉得言叙肯定可以找到陪他吃年夜饭的朋友。
比如闻砚,比如徐佳颖。
好不容易把贝贝哄好,江晚青陪她玩了一会,然后还给方秀琴。
这套房子有三个卧室,江晚青一个,妈妈和贝贝一个,爸爸睡得客房。
小孩子和老人的作息很规律,不到十点都关灯睡觉了,江晚青不紧不慢地洗完澡,坐在镜子在护肤的时候,又想起了贝贝的话。
没有家人、好可怜……这几个字像魔咒一般缠着她,她不想去想可没法控制,只能让自己多想想他资产后面有多少零。
这世界上没爱又没钱的人多的是,比他可怜的也多的是,她圣母心泛滥不如去心疼刚毕业拎着行李箱独自在大城市漂泊的学生,这些人要比他可怜的多得多!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圣母心泛滥,“叮”的一声,手机响了,是言叙发来的短信。
她抿了抿唇,没想着回,点进去看了眼,是公事。
Y:【你公司开户行信息发我,财务审核说代言费重复打款了,我核实一下。】
江晚青皱着眉,他公司的财务怎么做事的?上市公司就这水准?不想让他误以为她要贪他的代言费,江晚青复制开户行,正要发出。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中了他的计。
她这条信息还没发出去,言叙的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我在你家门口,有事跟你说。】
【不用装没看到,我看见你“正在输入中”了。】
江晚青:“……!”
该死的微信!!
Y:【三分钟,不然我按门铃了。】
江晚青瞪大眼睛,握紧手机——这混蛋威胁她?亏她刚才对他还有一丝丝的圣母心泛滥。
这种心机深重的资本家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江晚青气得不行,她不想给他开门,可她心里很清楚,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按门铃把她爸妈吵醒她接下来不会有安生日子过了,她刚才非要理他干嘛?
这个混、蛋!
被狠狠拿捏住的江晚青又生气又懊恼,还剩一分钟的时候,言叙发来“一分钟”倒计时,她沉着脸,在睡裙外面披了个外套,轻声踩着拖鞋冲到门前,轻轻把门拉开。
脚正要迈出去,门外的人突然用力,瘦窄的门缝变大,言叙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江晚青怔住:“你……”
“嘘。”言叙看着一片漆黑的客厅,轻声说:“爸妈都睡了吧,别把他们吵醒,去你房间谈。”说完他也不用她指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辨别方向,精准无误地找到她的房间,走了进去。
江晚青彻底懵了。
他大晚上威胁她开门闯进她的家还要登堂入她的卧室并且叫她的爸妈为爸妈?
怎么可以有人的脸皮这么厚?
事情荒唐的江晚青一时连生气都忘了,站了几秒,她气笑了,还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能轻轻踩着拖鞋回到房间,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言叙站在她床前,手里拿着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发圈把玩,听到关门的动静,他回头看去,对上一双愤怒的眸子。
相比于江晚青的怒不可揭,言叙的情绪很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问江晚青:“我能坐在你的床上吗?站着有点累,我洗完澡来的,衣服也是新换的,不会坐脏你的床。”
江晚青怒瞪他:“不可以。”
言叙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耸了耸肩,视线在她房间里转了一圈——她是个很懂生活的人,房间整体是柔软的暖色调,柔软床垫上铺着淡绿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束鲜花,娇艳欲滴的弗洛伊德玫瑰,散发淡淡的玫瑰香气,一时分不清是她的体香还是玫瑰花香。
“好香。你的卧室真香。”他说。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江晚青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冷声道:“有事说事,说完出去。”
言叙收回不正经,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是来跟你解释的,去年过年我是一个人过的,没有去徐佳颖家里。”
他说的极为直接坦诚,甚至连名带姓提到徐佳颖,江晚青觉得他莫名其妙,大晚上来跟她说这个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没等她开口,言叙继续道:“去年你要跟我离婚,还卖掉了熙园,我那时候想你既然这么绝情,那就这样吧……”
“所以你决定和她试试?”江晚青淡声打断他。
言叙沉下脸:“在你心里我的感情就这么廉价?你……”
“哦,你的感情不廉价,廉价的是我,”江晚青至今还能想起他当时说她感情廉价的模样,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我演技好,一分的爱意可以演出十分,可以转行当演员,要比当经纪人来钱快。”
气头上刺她的浑话,她一字不差地记着,言叙也记得她当时的反应——
她自然是生气的,但更多的是委屈,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一种被误解的委屈。
言叙想起她当时微微湿红的眼眶,他最见不得她红着眼睛,可那时候心脏抽痛的同时他有种同归于尽的变态快感,她对他无情,他也要看到她伤心。
哪怕留给她的是恶劣的坏印象,也总比水过无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