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茶水间、韦斯莱与赫敏的午餐

秦可可跟在罗恩高大的身影后，穿过两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又经过一处人声鼎沸、满是办公隔断的大厅。除去人们身上款式陈旧的巫师长袍，以及不时从角落溜达过去的、长相奇特的生物，这里看起来和麻瓜世界里任何一个忙碌的警察局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腰间别着的不是枪套，而是魔杖；桌上缠绕着的不是电话线，而是一种会发光的金色绳索。秦可可从罗恩那惜字如金的解释中得知，那分别是魔杖和禁锢咒的实体形态。

罗恩原本打算让秦可可在他那间堆满案卷的办公室里暂候，但秦可可显然不想错过这个接触奇妙世界的机会。在解除了最初“被绑架”的错觉后，她骨子里对奇幻世界积压多年的好奇，像被浇了油的干柴，瞬间燃烧起来。虽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关于哈利波特的全部记忆，但秦可可依旧还是那个喜欢漫画、电影的宅女。再次接触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让秦可可兴奋不已。在向罗恩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走远后，她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开始在楼层里溜达。

她很幸运地找到了茶水间。在那里，她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热情款待。几位正在休息的女巫对她这个“真实存在的麻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而秦可可也迅速凭借她那蹩脚的英语和憨态可掬的举止融入了进去。在喝下几杯味道寡淡、甚至带着些许草腥味的英国茶后，秦可可已然和一位名叫伊娃的金发女巫称姐道妹。

秦可可的确是性格内向，不喜与人打交道，但这并不代表她情商低下。相反，当她愿意主动社交时，她能表现出惊人的随和与风趣。身处这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那种压倒性的新奇感，暂时压过了她心里对于与陌生人接触的生理性抵触。她就像个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睛不够用似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会自动加水的茶壶、会自己搅拌的方糖，还有墙上那只会报时的魔法挂钟。

在伊娃被她那板着脸的上司抓包“上班摸鱼”之前，秦可可已经从她那里对这个魔法世界有了基本的了解。他们是巫师，每人手中都有一根魔杖，可以使用各种神奇的魔法。这里是魔法部，是巫师的政府机关。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魔法法律执行司下辖的傲罗指挥部，而傲罗则是一种类似特种警察的职业，主要负责打击黑魔法犯罪，同时肩负保护魔法界不受外界侵害的重任。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被称为“麻瓜”，通常情况下是感知不到巫师建筑的存在的，这全赖一部名为《国际保密法》的铁律。

“那窝被这样直接带来，不就是违法了吗？”秦可可捧着茶杯，天真地问道。

伊娃摇摇头，金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她笑着解释：“你这属于‘特殊情况’。不过别担心，在你离开前，会有人对你使用遗忘咒。这样你就不会记得这里的一切，也就不会造成泄密了。”

听到这话，秦可可心里猛地一沉。

又是这种说法？他们这里的人都是这种草菅人命的做事风格吗？

除了些许被冒犯的不适，秦可可心里还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她有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这种氛围，似乎让她觉得很熟悉，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关于这里的任何具体事。她忽然心头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急切地问伊娃道：“那么，泥……你知道哈利·波特吗？”

伊娃瞪大了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顶级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秦可可不知所措，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伊娃笑了好半天，才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伸手亲昵地拍拍秦可可的手臂。

“哦，亲爱的，你可真可爱！不管是谁，只要是活在地球上的，都应该知道哈利·波特吧？”

“那……那不是一部小说吗？”秦可可彻底懵了，据她昨晚百度获得的知识，她一直以为那是J.K.罗琳阿姨的虚构作品。

伊娃见秦可可一脸懵懂，不似作伪，便收起笑容，耐心解释道：“对于你们麻瓜来说，那的确被归类为‘奇幻小说’。但哈利·波特是真实存在的。那部书我也翻过，里面写的内容虽然有些艺术加工和夸大，但大体轮廓和真实历史是相符的，可能具体的时间也不太准确。”

秦可可更蒙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搅动：“泥们不是有《保密法》吗？怎么还能把这些事公然写成书，在全世界发行？”

“这本书在你们那里算什么分类？”伊娃歪着头，调皮地眨眨眼，像个狡黠的狐狸。

“呃……奇幻，童话，虚构。”

“哈！这就对了！”伊娃一指秦可可，得意地笑了，“‘奇幻’、‘虚构’——也就是说，在你们麻瓜的普遍认知里，书里写的都不是真的。既然没人信是真的，那还违什么法呢？”

“这样也可以？”秦可可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巫师的脑回路，这逻辑简直比薛定谔的猫还要量子力学。

“既然不想让窝们相信，又为什么要公然写这么一部小说发行全球呢？难道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秦可可问道。

伊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举起双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在头两侧勾了勾，做出“引号”的动作，口中重复着“奇幻”二字，随即在她上司那声怒气冲冲的“伊娃·麦克米兰！”的吼声中，冲秦可可俏皮地眨了眨眼，飘然离去，留下一脸懵逼的秦可可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当秦可可回到罗恩的办公室时，她还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任谁忽然得知一部虚构小说其实是纪实文学，都会和她一样。这就好比齐天大圣孙悟空就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西游记》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唐僧的确是听从唐太宗的指示，骑着白龙马，带着一猴一猪一河童去往西天取经，而且《西游记》里发生的故事和《史记》一样真实。

秦可可呆呆地坐在罗恩对面的椅子上，眼神发直，像串卡了BUG不停循环的代码，被越堆越多的冗余吃掉了全部内存。她的异常让罗恩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终于回过神来，罗恩皱着眉问道：“秦小姐，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秦可可的眼珠迟缓地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罗恩那张布满雀斑的脸上。她指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泥……就是那个罗恩·韦斯莱？”

秦可可在之前百度时，大致浏览过《哈利·波特》的梗概，对几个主要人物的名字有印象，罗恩就是其中之一。听到秦可可这样问，罗恩愣了愣，随即那张原本冷硬的脸瞬间绽放出骄傲的光芒，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是的，我就是那个罗恩·韦斯莱。”他在“那个（the）”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那泥一定认识哈利·波特了？”

谁知，这句兴冲冲的问话，瞬间让罗恩脸上的笑容冻结、碎裂。他抿紧了嘴唇，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半晌，才生硬地点了点头。秦可可不解地眨眨眼，追问道：“书里说泥们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窝一提哈利·波特，泥就不高兴？”

“在他背着我妹妹出轨的时候，我就和他绝交了！”罗恩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了，又或许是想着反正最后秦可可也会被抹去记忆，罗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这个唯一的听众滔滔不绝地控诉起来。他先是痛陈他妹妹金妮是多么深爱哈利·波特，在那些黑暗的年份里为他做出了怎样的牺牲；然后又讲到大战胜利后，金妮如何与他成婚，为他生儿育女，结果哈利却一心扑在工作上，完全忽视了妻子的感受。最后，罗恩一边气愤地挥舞着手臂，一边描述金妮是如何哭着跑回娘家，向他哭诉哈利越来越借口工作忙不着家，总是出差，对她越来越冷漠，最后不仅摘了戒指，还要和她离婚。

“我直接冲去他办公室，揍了他一顿！我让他给我一个解释！可他呢？他就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说，只会说‘对不起’！”罗恩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愤怒的红晕，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问他，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金妮？有没有想过孩子？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哥哥？可他却让我别问了，说此事跟我无关！”

秦可可努力消化着罗恩这连珠炮似的控诉。他语速太快，秦可可只能听懂大概。她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哈利波特和金妮，离婚了？”

罗恩烦躁地挥挥手：“我妹妹还没有签字，但是那个混蛋已经签字了，还把把戒指摘了！”

秦可可想起了吉姆手指上那圈明显的白印，又想起了刚刚在吉姆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些沉重的一幕。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所以……吉姆，就是哈利波特？”她喃喃道。

罗恩愣愣地看着秦可可，嘴巴微张，呆滞了足足一分钟，随即发出一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他上下打量着秦可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怎么，他没告诉你他是救世之星？我还以为他很享受人们对他顶礼膜拜呢。”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