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少年羁途(12)
宋岁雪没叫她去,自己去的,等了大半天脸色难看的回来,凌霄已经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意料之中了。
“不给还是没找到人?”凌霄叉着手问,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嘴一瘪掉了眼泪,忍不住叹气,又是烦躁又是无奈:“你看你,我早就说过不靠谱,你不听,非要去。现在好了吧,白费力还受委屈。”
宋岁雪垂头丧气,嘴里嘟囔:“当时是说的好好的,我也没想到啊,而且我就是想着都是亲戚……”
她不提还好,凌霄最讨厌亲戚和人情,一听就冷笑道:“嗯亲戚,别人害你还要拐个弯,亲戚都省了这些麻烦了,给坑上放点狗粮,有的是蠢货跟哈巴狗一样凑上去。”
宋银花听不下去了,用力推她一下:“哎呀,你怎么说话呢?”
凌霄不理会,甩了下手,道:“你也少来,我骂她没骂你?你俩是有多缺钱,家里穷的吃不起饭了,跑去工地打工?急什么急,咱们这穷命有的是一辈子的工要打。”
“你够了没有!”宋岁雪终于爆发,跳起来推她一把:“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行了行了,你闭嘴吧,我不要了,这钱我不要了!”
凌霄隐约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但更熟悉的是激上天灵盖的怒火,烧的她心肝脾肺肾跟着疼,理智全无:“为了谁,为了谁,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你自己蠢得跟头猪一样,你又想往谁身上推锅?怎么,没有找个废物结婚,再下个废物猪崽你就不会推卸责任了是吗?”
宋岁雪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哭都忘了,过了一会才暴怒尖叫道:“宋凌霄!你没良心!”
这句直呼大名的控诉让凌霄一个激灵,仿佛清醒了。她呆愣着站在原地,看宋岁雪大哭着扭身冲回房间,扑到炕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想起来这股熟悉感了。
宋岁雪现在,就是当时崩溃的她。
凌霄没有什么“我成为了你”的惊慌痛苦,只是冷笑一声,心道,回旋镖来了。可笑完,站在原地,又觉得空虚茫然。
吵完她没觉得和以前一样很痛快,甚至觉得无助,就好像还没成熟起来的她每次与家里大吵一架的无助。凌霄恼怒于她怎么还会被宋岁雪影响成这个德行,宋银花目瞪口呆完了,才崩溃得抓头发道:“壮壮,你怎么这样说,你太伤人心了。你知不知道,是因为二姐说县城里的学校开放名额了,走关系要花钱,大姐二姐能动的钱还差点,大雪才来求我找个工作的!”
凌霄怔住,但听完更觉得口中酸苦之余还有言不明的可笑荒唐,她道:“选择都是人做的,环境只占一部分。想堕落,有的是途径,二……二嫂还是高中生,不也什么都不做吗?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还是在宋安业结婚之后才知道,这个时候的二舅妈原来是家底还算殷实的高中生,但有人推荐她去当老师,她拒绝了,理由是嫌小孩吵。凌霄懒得评价这个行为,只是想到了几十年后依旧贫困到在县城都买不起房的宋安业夫妻俩。
这使凌霄更加坚信选择改变命运。
说到底,就算在农村学校又怎么样?凌霄有想法有经验,她绝不可能走那条下坠的路。
宋银花气得跺了下脚:“你狂什么呀!你再聪明再天才,不得出去长见识吗!?那外面的政策一天一变,我们单位还老添新规呢,没读过书不认字的员工,看都看不懂,老追着人问。你怎么知道等你长大会变成什么样?一直在村子里,你就是,你就是那井里头的乌龟!”
凌霄:“……是青蛙吧。”
宋银花道:“哎呀差不多!都是水里的,我看你就是脑子进水了!”
她说完就跑,凌霄在原地噎的说不出话。她想为自己辩解说,我来自二十一世纪,发达的四十多年后,我知道未来的一切变化……可话到嘴边,凌霄又惊觉,她这样的想法,难道不是傲慢吗?
未来的她没有走向下的路,那是因为有网络,她有心改变,但她没有在七八十年代生活过,她留在这个小村子,依靠更宽广的眼界成了霸王,越来越骄傲嚣张,视野越来越窄。
凌霄按了按眉心,慢吞吞走进屋子里,宋岁雪没锁门,扑在炕上哭,肩膀抖动,手紧紧抓着被褥。凌霄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哭,就这样看着,想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