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小王子
“接下来的训练内容就是远距离预判。”维罗尼卡说,“还有近身格斗……这谁写的?”
“我。”埃莱奥诺拉举起一只手,“不练近身格斗,再碰见异常物近身怎么办?”
维罗尼卡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掉。
“不行,她的身体素质不支持。”她冷酷无情地说,“现在这阶段只能做一件事……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差?”
被两个人连环批判的主角躺在病床上,脸色跟身上的被子差不多白。
“我也不想……”游叙盯着天花板,气若游丝,“那能有什么办法……”
这里是修道院的医务室。室内装修比宿舍能看一点但也有限,起码墙上不是只刷了大白,而是漆成了鹅黄色。病人待遇倒是不错,单人单间,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烘得被子暖融融的。
护士进来给游叙腿上换药,言语温柔,笑意可亲,“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哦。”
游叙,“嗷!”
护士带着换下来的绷带走了,肉眼可见游叙脸色又白了一层。
埃莱奥诺拉同情地看着她,“咱们医务部里都是苦修士,她们信奉越疼越能靠近圣母……”
“我已经体会到了谢谢。”游叙双手交握放在外面,神情安详,“我已经看到她了……”
“醒醒啊别死!”埃莱奥诺拉扑过来,“我还想和你一块去逛集市呢!”
“松手啊安诺,游叙看起来要被你晃死了!”
一通兵荒马乱里,病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有人走进来,在旁边小桌上放了一份饭。
其他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看向他。
“到点了,吃饭。”晏衡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
她们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份饭。
“呃……谢谢?”还是游叙最先打破了寂静,“你的伤处理好了吗?”
那天情况着实混乱,都没人注意晏衡也受了伤,直到后面他自己上医务室来取药品的时候才发现,顿时又是一通忙活。
“没事。”晏衡说,“那我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
埃莱奥诺拉没敢说话,对维罗尼卡使了个眼色。
维罗尼卡眉心一蹙,轻轻推她一把。
“呃,大哥,不是,那个……”埃莱奥诺拉被迫出声,磕磕绊绊地说,“晏衡,你要不再看看?”
晏衡停下脚步,回头。
他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无机质似的,“看什么?”
“那个,伤,对,看伤!”埃莱奥诺拉急忙过来把他拉到座位上坐下,“你伤到哪里了?正好我们都在,给你换个药吧?”
晏衡的目光缓缓移到病床上。
游叙也微微坐起来了一点,正在往这边看。
“……好。”晏衡抿了下唇角,“在后背。”
他转过身去,把T恤脱掉,顿时病房内的其他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圣母在上。”维罗尼卡说,“你这是怎么弄的?”
晏衡肤色并不算白,更接近蜜色,但即使是这种底色也能看出淤青紫一层叠着一层,上面还有数道纵横抓痕,虽然都不深,但和淤青放在一块的视觉效果极其惊人。埃莱奥诺拉急忙去拿了药进来,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手。
“没事。”晏衡说,“和异常物打了一架。”
“打架?”埃莱奥诺拉疑惑,“不是没……”
“昨天实战演习的时候,你一直在游叙旁边?”维罗尼卡恍然明白过来,“你这身伤,就是和鸟形异常物搏斗搞出来的?”
“嗯。”晏衡看了她一眼,“你说有鸟形异常物,我看见了,不止那一只。我得保证她的狙击环境不受影响。”
埃莱奥诺拉和维罗尼卡面面相觑。
“那个,先不说这个了,我给你涂药!”埃莱奥诺拉赶紧跑到一边的小车里翻找,“我记得有红霉素,还有双氧水……”
“双氧水就不用了吧。”游叙说,“那东西用起来痛死了。”
“也是,我也讨厌这个,伤口不深还是用碘伏?”埃莱奥诺拉拿了药出来,“你怎么受了伤也不说?”
晏衡面朝墙壁,睫毛垂下来。
“游叙比较重要。”他平板无波地说,“帕耳忒诺珀需要她来杀死。”
游叙放在被子上的手蓦然捏紧。
“呃……”埃莱奥诺拉嘀咕,“我们修道院应该还没有废到一次只能处理一个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维罗尼卡拽了下袖口。
“啊,那个,上药,对,上药!”埃莱奥诺拉急忙把药涂上,再和维罗尼卡一起帮忙包上绷带,“你最近还是别训练了,省得伤口崩开。”
“嗯。”晏衡站起来,穿好衣服。
病房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那个,我和安诺就先走了。”维罗尼卡拽住埃莱奥诺拉,“游叙,记得吃饭!”
说完,她们两个就像遇到猫的老鼠一样窜出了病房。
空气陡然安静。
晏衡看了眼小桌上的饭盒。
“吃吧。”他说,“要凉了。”
游叙眯起眼睛。
“我们才刚吵了一架。”她说,“你还给我送饭?”
今日贝拉塞的天气异常晴朗,医务室外面就是回廊中心的大草坪,有游客在那里拍照打卡,淡淡草木味从窗缝钻进屋里。几只五彩斑斓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前,咕咕叫着打量室内,没一会又飞走了。
“人是铁饭是钢。”晏衡面无表情,“一顿不吃饿得慌。”
游叙,“……”
这熟悉的噎挺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我请问这位铁打的朋友。”游叙说,“你到底什么意思?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想明白了没有?”
“……”
晏衡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不是罪犯。”
“什么意思?”游叙完全坐直了,“你对一个灭过世的人说她不是罪犯?”
晏衡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说,“我……不知道。”
游叙盯着他。
“但我也没有觉得你必须死或必须活。”晏衡垂着眼,明明他那么高,但此时在游叙看来他仿佛凭空矮了一截似的,“我只是……必须要跟着你。”
这是什么意思?他净说这种话,之前做了那样的事,又说什么必须要跟着……他到底要跟着谁?她自己,还是一个可能灭世的罪犯?游叙有点烦躁,他的这个表达系统真的是有点问题吧,还是说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
腿在被子下动了动,抓伤还是很痛,毕竟当时那伤口再深一点都要见骨。她忽然一指旁边的小桌,“饭给我。”
晏衡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把饭盒拿来给她。
游叙打开。
里面是很简单的饭菜,利梭多、煎牛肉、烤鹿肉,还有沙拉和小番茄。游叙拿起叉子吃了一块小番茄,问他,“你吃饭了吗?”
晏衡摇头。
“去吃饭。”游叙说,“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晏衡没动。
游叙抬起头,看到他也正在垂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撞,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这算摆弄你吗?”
游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