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那个护食的样
回到学校,两人先回宿舍把东西放好,又和苏晴她们一道去了教室。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后门站了个人。
沈念初正在收草稿纸,被苏晴戳了一下胳膊。
“找你的。”
沈念初还没反应过来,江挽生先抬了眼,目光朝后门冷冷一扫。
那人站在廊下,朝沈念初这边望过来。
江挽生把笔帽盖好,又拔开,像是手边得有点事做,才压得住那点莫名的烦。
沈念初抬头看过去。
门口那人穿件浅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看见她抬头就笑了一下,招手:“沈念初同学?”
“我是。”
“打扰一下,我是经管院大二的,许朗。”
他把文件夹换了只手:“我们院学术部在筹一个投资模拟赛,想找你。”
沈念初愣了一下:“找我?”
“对。”许朗道:“上学期财务管理期末,你们班第一是你吧。我看过你那份课程论文,讲现金流量表调整的那篇,学院把它挂在公众号上了。”
“……那个啊。”沈念初有点不好意思:“写得很浅。”
“不浅。”许朗很认真:“比我们院高年级的写得清楚。”
沈念初往教室里瞥了一眼,江挽生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匀速划着,看不出在写什么。
江挽生听见“经管院大二”这几个字,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又动起来,还是匀速。
可她余光往门口扫过一次,把那个人换了只手抱文件夹、笑得规规矩矩的样子收进了眼里。
她觉得那人找沈念初,不大顺眼。
“比赛是什么形式。”沈念初转回来问。
许朗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章程递过去。
模拟资金一百万,为期两个月,三人一队,按最终收益率和最大回撤综合排名。
前三名有奖金,第一名两千。
“两个月。”沈念初捏着那张纸:“正好期末前结束。”
“对,五月初开始,六月底截止。不影响复习。”
许朗道:“我们队现在两个人,还差一个。你要愿意,我把规则细的地方发你。”
“我考虑一下。”
“不着急,这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许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沈念初迟疑了半秒。
就这半秒,她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钉过来……她还是加了。
江挽生坐在后排,把那道视线收回来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她没看沈念初,也没看许朗。
只把那个新加的联系人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记住,也不打算记住。
可那人姓许,她还是听见了。
加完联系方式后,两个人又站在门口聊了几分钟。
许朗讲了讲去年比赛的情况,说去年冠军是靠一只涨了六成的股票拉上去的,规则今年改了,加了回撤权重。
“靠押一只已经不行了。”许朗道:“今年得看组合。”
“那反而好。”沈念初道:“押一只是赌,不是投。”
许朗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
上课铃响了。
沈念初回座位。
江挽生已经把书翻到了这节课的页码,笔搁在书脊上,人靠着椅背,看着黑板。
沈念初坐下,把章程塞进书里。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谁?”江挽生面无表情地问道。
“经管院的学长。”
“找你干什么?”
“投资大赛。”
沈念初把章程抽出来一角:“三人一队,模拟一百万。”
江挽生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
“哦。”
然后就没了。
一整节课,江挽生一个字没说。
她不是没听见。
门口那几分钟,许朗讲去年冠军、讲今年加回撤权重,她隔着几排座位,一个字不落。
七分钟!
是她心里数的。
连“这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她也记下了,所以后来听见沈念初说“考虑”,她才只回了一个“哦”。
虽然听清了全部,但是她还是免不得怀疑对方是另有目的,因为沈念初实在是太漂亮了。
笔戳穿那个洞,不是写公式戳的,是那声“沈念初同学”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手上的力没控住。
沈念初写着写着,忍不住往旁边瞄。
江挽生的草稿纸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写得比平时用力,纸背都凸出来了。
那个被戳穿的小洞就在公式堆里,圆的,边缘发毛。
沈念初盯着那个洞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中午食堂。
江挽生端来两份粥,一份放她面前。
粥是皮蛋瘦肉的,还多要了一个卤蛋。
江挽生盯着那颗卤蛋看了两秒,才开口说道:“你的蛋。”
沈念初抬眼:“给你。”
“你不吃?”
“不吃。”
江挽生把蛋夹进她碗里,见沈念初没再推回去,才把筷子放下来。
那颗蛋是她多要的,想的是沈念初爱吃卤蛋,不是别的。
沈念初把蛋夹进碗里,又抬头:“今天菜不错。”
“嗯。”
“这个青菜炒得可以。”
“嗯。”
“姐姐。”
“嗯。”
沈念初放下勺子:“你从上午到现在,说了六个字。”
江挽生抬眼看她,两秒,又低头喝汤:“不止六个。”
“那七个。”
苏晴端着盘子挤过来,一屁股坐下,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空气撞散了:“哎哎哎……”
她压着嗓子,兴奋得眼睛发亮:“念初你刚才没看见吧。”
“看见什么?”
“那学长跟你说话的时候,”苏晴用筷子往江挽生那边一指:“她脸都黑了。”
江挽生的勺子停了一下:“我没黑。”
“你黑了。”苏晴斩钉截铁。
“你信我,我坐你后面第三排,全程看着的。那学长一进门你就把笔捏紧了,他递纸的时候你笔转得飞快,最后他俩加联系方式,你那支笔啪一下摁在本子上,我在后头都听见响了。”
沈念初想起那个小洞:“真的假的?”
苏晴故意轻声:“比真金还真。”
江挽生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
沈念初余光瞥见,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江挽生突然叫道:“苏晴。”
“干嘛。”
“你眼神这么好,”江挽生说:“怎么高数还挂科。”
苏晴一口饭噎在喉咙里,脸都涨红了:“那不一样!那是数字,这是活人!”
“数字更容易。”
“你!”苏晴气得指着她,半天憋出一句:“你转移话题。”
“我吃完了。”江挽生站起来,把餐盘端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苏晴看着那个背影,转头对沈念初说:“你看看,恼羞成怒。”
沈念初没接话,她看着江挽生的背影拐进收餐口。
江挽生不是恼,是吃醋。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那口粥喝着,比平时香。
粥有点烫,她吹了两口,嘴角却一直翘着。
她想,苏晴说得对,江挽生就是黑了,嘴硬得要命。
从前她不太吃醋是怎么样的。
现在她知道了,这就是吃醋。
江挽生吃醋的样子不是发火,是闭嘴,是戳纸,是把蛋夹给她自己不吃。
这种吃法,比嘴上说一百句“我生气了”都真。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
沈念初整理课程资料,用订书机订一沓打印纸,用力过猛,食指侧面被针脚划了一道。
不深,一条细红线,隔了两秒才渗出血珠。
“嘶。”
旁边的人几乎是同时抬的头。
“怎么了?”江挽生已经把她的手抓过去了。
沈念初皱着眉:“订书针,不深。”
江挽生翻过她的手看,指腹在那道口子旁边按了按。
沈念初看她担心的模样,提醒道:“说了不深。”
江挽生从包里翻出创可贴,那种小的、透明的,撕开包装,贴上去,压平边缘。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有备无患。”
沈念初看着自己指头上那条透明的胶带,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刚才怎么知道的。”
“听见你叫了。”
“我叫得很小声。”
“我耳朵好。”
沈念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江挽生已经把手抽回去,重新拿起笔,写字,什么表情也没有。
下午第二节课,桌下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力气比平时大。
沈念初被扣得指节都并到一起了。
“疼。”她小声说。
江挽生的手立刻松了:“……嗯。”
沈念初把手指活动了一下,然后主动把手心翻上去,握回去:“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许朗那事?”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沈念初也不问了。
她把江挽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玩了一会儿。
其实她想去参加,但就是想听江挽生亲口说让她去。
她忽然说:“我可能不去了。”
江挽生愣了一下:“为什么?”
“太占时间。两个月,每天都要盯盘,还要写周报。”沈念初道:“期末在后头。”
“去。”
沈念初抬头:“啊?”
“我说去。”
江挽生看着黑板。
“两个月,一百万,输了不掉一分钱。这种便宜不占是傻。”
“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沈念初顿了顿:“没什么。”
“说。”
“……我以为你不高兴。”
江挽生沉默了很久。
黑板上老师换了一张幻灯片,投影的白光扫过两个人的桌面。
“有一点。”
“哪一点?”
“他跟你说七分钟。”
“你数了?”
“顺便。”
“顺便数到分。”
“嗯。”
沈念初眼睛弯着,凑过去:“他冲我笑的时候,你什么表情。”
“什么。”
“你看了的。”
江挽生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没怎样。”
“没怎样,就是看了。”
沈念初撑着下巴瞧她:“数到分就算了,你连他穿什么衬衫都记得吧。”
江挽生笔尖又戳了下纸,洇出个浅印。
“……浅蓝。”
她答完才觉出不对,笔尖悬在纸上没动。
沈念初肩膀直抖:“看,记得这么清。”
江挽生把笔放下,看她一眼:“你再说,我真走了。”
沈念初埋进胳膊,笑得肩膀直颤。
她把脸别过去看黑板,嘴角却翘了起来,只留给投影的白光看。
“坐好。”
“我坐着呢。”
“笑什么。”
“没笑。”
“抖什么。”
“冷。”
“五月冷什么冷。”
沈念初从胳膊里抬起脸,眼睛亮得像刚被水洗过:“姐姐。”
“嗯。”
“我去比赛,但你得帮我看组合。”
江挽生的笔在纸上顿住:“我帮你看,那不算作弊?”
“章程没写不能请教别人。”沈念初把那张纸抽出来,翻到规则页,指给她看:“你看,只写了不能多人共用账号。”
江挽生扫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写:“那你先自己搭,搭完给我看,我只说哪里错,不告诉你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