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狼狈逃窜,怀恨在心
青石镇的秋风带着山野未散的凉,卷着巷口细碎的枯叶,簌簌掠过低矮的木屋檐角。
游戏躺在硬板床上,已经整整两日动弹不得。
身下的木板硬邦邦硌着脊背,被褥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带着常年存放的陈旧潮气,混着淡淡的药草余味,压得人胸口愈发沉闷。这两日里,他大半时间都陷在昏沉的困顿里,睁着眼是无边的乏力,阖眼便是那日山林间惊心动魄的一幕反复翻涌,挥之不去。
自那日从舞仙门后山狼狈奔逃下山,他便彻底脱了力,像是浑身筋骨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震碎、抽离,连抬一抬指尖的力气都尽数散尽。
第一日,他近乎僵死般瘫在床上,从头到脚皆是酸软的疲惫,仿佛肉身被掏空了所有灵力与生机。
寻常练功受的内伤,要么是骨痛彻骨,要么是气血翻涌、剧痛难忍,可他身上的伤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在肌理深处、落于经脉之中的闷痛,没有尖锐的刺痛,却绵密持久、无孔不入。痛感死死凝在左胸位置,像一块冰冷沉重的生铁牢牢堵在胸腔里,沉得他呼吸都不敢深重半分。每每换气,胸口便泛起一阵细密的滞涩钝痛,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神魂都阵阵发虚。
他试过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疏导,可灵气刚顺着经脉游走至胸口膻中穴附近,便会骤然滞涩卡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麻痛,逼得他不得不立刻收敛灵力,不敢再轻易尝试。
整整一日,他便这般僵卧着,不吃不喝,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无。窗外天光从清晨的鱼肚白,慢慢熬成正午的炽亮,又沉作傍晚的昏黄,最后坠入沉沉黑夜。屋内光线明暗更迭,周遭邻里的喧嚣、街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可落在他耳中,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嗡鸣,遥远又不真切。
他的世界,只剩下胸口挥之不去的闷痛,以及心底那份难以遏制的憋屈与羞恼。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破旧的木格窗棂,筛下细碎温暖的光斑,落在床沿的木纹上,驱散了屋内些许阴寒。
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蛰伏在周身的乏力感也褪去了几分。
游戏缓缓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感,四肢的僵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咬着后槽牙,借着手臂微薄的力气,一点点撑住凹凸粗糙的床沿,腰背缓缓发力,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上身撑了起来。
坐起的瞬间,胸腔骤然一紧,熟悉的钝痛再次席卷而来,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他下意识蹙紧眉心,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借着窗外落进来的微光,低头看向自己枕边叠放的那件深色短打。
这是他平日里练功、下山行走常穿的衣物,料子耐磨厚实,沾染过山林的尘土、练功的汗水,是最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可此刻,平整的衣襟、贴合脖颈的领口处,赫然印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暗褐色痕迹。
痕迹早已彻底干涸凝固,褪去了鲜血原本的赤红,化作暗沉的棕黑,牢牢嵌在布纹深处,丑陋又刺眼。
那是两日前,他被那道莫名巨力震伤后,仓促逃窜途中,一口口呕出的鲜血留下的印记。
仅仅是看着这些斑驳的血痕,那日的狼狈光景便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躲在浓密的灌木丛后,尚且没看清暗中之人半分轮廓,甚至连对方身在何处、修为几何都无从辨别,便骤然被一股席卷四方、霸道绝伦的力量狠狠击中。那力量无形无质,却磅礴浩荡,如同山海倾覆、雷霆落地,隔着十丈开外的距离,便硬生生震得他气血崩乱、经脉震颤,滚烫的腥血不受控制地冲喉而出,溅满了胸前衣襟。
彼时的他,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抵抗、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的震撼与惊惧之下,他不敢有半分停留,顾不得压制翻涌的气血,顾不得身上剧痛,只能压下所有狼狈,拼尽残余力气,头也不回地奔逃下山。
一路亡命狂奔,鲜血一路断断续续从嘴角溢出,浸透衣衫,风干之后,便留下了这些刺眼的印记,成了他此生最难堪、最屈辱的佐证。
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干涸的血痕,游戏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阴翳,沉沉的暗色压在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羞愤。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布面上的血渍硬块,触感僵硬硌手,一如他此刻堵得窒息的心境。
沉默良久,他弯腰,伸手将这件沾满屈辱痕迹的短打小心翼翼地抓起,随手用力一卷,将所有斑驳血痕尽数裹在里面,不肯再多看一眼。
床底摆着一只老旧的实木木箱,是他刚来青石镇时置办的物件,箱体斑驳掉漆,边角磨损严重,里面盛放着他为数不多的贴身物件。他俯身,将卷好的衣衫狠狠塞进木箱最底层,用力推回床底深处,像是要将那日所有的狼狈、屈辱与不堪,一并彻底掩埋。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羞辱,埋得住物件,却埋不住心底的恨意与不甘。
收拾妥当,他取了一套干净素净的布衣换上。宽松的衣料覆盖周身,隔绝了旧日的痕迹,却遮不住他脸色的惨白憔悴。
他撑起虚弱的身子,一手紧紧扶着斑驳老旧的土墙,墙面凹凸不平的砖石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稍稍让他涣散的心神稳住几分。他一步一顿,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胸腔都跟着微微震动,细碎的痛感连绵不散。
短短数丈的院落距离,他竟走了足足半刻钟。
院中立着一只老旧的陶制水缸,蓄着满满一缸清澈的井水,是前几日刚打上来的,冰凉透骨。游戏挪到水缸边,抬手拿起架在缸沿的木瓢,弯腰舀起满满一瓢凉水。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周身的燥热虚火。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抬手,将一瓢凉水尽数灌入喉中。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直冲而下,划过燥热干涩的咽喉,淌入滚烫翻腾的五脏六腑。极致的寒凉瞬间压制住体内乱窜的躁动气血,却也让胸腔深处的钝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他身形微微一晃,单手撑住缸沿,垂眸屏息,良久才缓缓稳住摇晃的身形。
寒凉入体,清醒也彻底入了心神。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伤势绝非寻常练功岔气、磕碰内伤那么简单。
体内的经脉处处滞涩堵塞,灵力运转晦涩艰难,胸口那处不知名的异物感始终盘踞不散,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肌理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日遭遇的惨败。
这般诡异的伤势,若不及时诊治疏导,长此以往,必定淤积经脉、损伤根基,日后修为定然受损,后患无穷。
休养的第三日清晨,天光彻底大亮,晨雾散尽,青石镇彻底褪去了晨间的微凉。
游戏勉强攒够了些许力气,简单整理了衣衫,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平静,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阴翳,独自一人踏出了院门。
镇西头的老巷深处,住着一位隐居的老散修,是青石镇周边最擅长诊治跌打损伤、经脉淤堵的医者。老人无门无派,修为不高,却精通疗伤固本、疏通经脉的法子,镇上乃至周边村落的修士、寻常武者,受了外伤、淤气郁结,都会来找他诊治。
这条窄巷他往日走得轻快从容,可今日,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拖沓。周身灵力虚弱,脚步虚浮,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不敢有半分急促。
巷子里往来的行人不少,偶尔有熟人路过,见他脸色惨白、精神萎靡,皆是投来诧异的目光。游戏目不斜视,垂着眼帘,步履平稳,硬生生靠着多年的沉稳隐忍,掩去一身的伤病与狼狈,不让旁人看出半分异样。
一路行至老散修的小院门前,木门虚掩,院中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抬手轻轻叩门,院内很快传来苍老沙哑的应声。
推门而入,小院整洁简陋,一方泥地,几畦药草,檐下挂着晾晒的干药,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药香。老散修正坐在竹椅上整理药草,须发花白,眉眼沧桑,一双眸子却清亮锐利,常年诊治伤病,最是擅长观气辨症。
听见动静,老散修抬眸看来,目光在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一扫而过,眉头瞬间轻轻蹙起。
“过来。”老人声音平淡,带着常年沉稳的底气。
游戏依言上前,在竹椅旁的小凳落座,伸出手腕,任由老人枯瘦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触腕的刹那,老散修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指尖轻压,顺着经脉走势细细探查,片刻后,换了另一只手腕,反复摩挲探查,苍老的眉宇紧紧拧起,褶皱层层堆叠,神色愈发严肃。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药草的细碎轻响。
良久,老散修才缓缓收回手,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你这身子,不对劲。”
游戏垂眸,神色淡然,不露分毫心绪:“还请老先生解惑。”
“寻常内伤,无非经脉受损、气血淤积、灵气错乱,脉象必有对应的紊乱起伏。”老散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可你经脉看似只是轻微淤堵,气血虚弱,根基未损,偏偏左胸膻中穴周遭,盘踞着一股极古怪的东西。”
老人行医数十年,诊治过无数修士伤病,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状况。
“这东西不属于你,不是你自身练功淤积的煞气,不是修炼偏差生出的浊气,更不是寻常打斗留下的内伤淤血。”老散修眼神锐利,精准道出症结,“倒像是一股极强的外力,强行侵入你的经脉肌理,残留下来的灵力残片。”
“它不爆发、不伤人肌理,却死死滞留在你胸口经脉深处,缓慢游走、悄然淤积,堵塞你的灵脉,压制你的灵气。你之所以浑身酸软、胸闷钝痛、灵力难聚,皆是拜这残片所赐。”
这番诊断,与游戏自身的感知分毫不差。
这两日他反复内视自身,早已察觉到体内那处诡异的异物,只是自己学识浅薄,辨不出根源,更无从化解。今日被老散修一语道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果然,那日山林之中,绝非他错觉。
那道震伤他的力量,不仅将他重创吐血,更有残存的灵力碎片侵入了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藏在了他体内。
老散修凝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这般霸道的外力残留,绝非普通切磋、寻常打斗能造成。你要么是招惹了修为远超你的高人,要么是闯入了强者修炼的力场范围,被外放的威压灵力所伤。”
若是寻常打斗所致,必然有对应的外伤、灵气对冲痕迹,可他身上干干净净,唯有体内残存的陌生灵韵,诡异至极。
游戏眼底暗光一闪,心头冷意翻涌。
他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偷偷窥探舞仙门后山,未曾近身便被神秘少女的力量震成重伤、狼狈逃窜的荒唐事实。
此事太过难堪,太过屈辱。
他修行多年,游走四方,纵然不算顶尖高手,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连对手是谁、样貌如何、修为几许都一无所知,仅仅是远远窥探,便被对方无意间泄出的力量重创,亡命奔逃,受尽屈辱。
此事若是传出去,只会沦为整个青石镇修士圈子的笑柄。
他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恨意与羞恼,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开口,遮掩了所有真相:“无事,近日独自闭关练功,不慎走火岔气,灵气逆行,淤积经脉所致。”
这个说辞寻常又稳妥,是修士最常见的伤病缘由。
老散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眸子似是看穿了几分隐瞒,却也没有继续追问。江湖世人,各有隐秘,他行医问诊,只治伤病,不问因果。
“罢了。”老人微微颔首,不再深究,起身转身走入里间药庐,“我给你配两副疏通经脉、化解余淤的草药,你回去每日早晚煎服,持续静养。”
“切记,接下来一月,万万不可与人动手争斗,不可强行运转灵力修炼。你体内残存的异灵极为顽固,强行催动灵力只会让残片扎根更深,淤堵更重,日后难以根除,甚至会毁了你多年修行根基。”
字字叮嘱,皆是良言,沉重又恳切。
游戏郑重颔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谨记。”
不多时,老散修提着两包捆扎整齐的药包走出,褐色的粗纸包裹着沉甸甸的草药,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接过药包,入手微沉。游戏付了诊金与药钱,辞别老散修,转身走出幽深小巷,沿着青石镇的石板路缓缓往自家院落走去。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青石板上,碎光斑驳。街巷人来人往,摊贩叫卖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他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药包,步履缓慢,心神沉沉。
行至街角热闹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街角老槐树下,马五正蹲在树荫里,身边围着两三个镇上的闲散修士,几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神态悠闲。
马五是青石镇土生土长的修士,性子活络,消息灵通,平日里与游戏有几分交情,时常一同在镇上酒馆闲谈小聚。
马五眼尖,远远便看见了缓步走来的游戏,当即停下话语,抬眸直直看向他。
目光在游戏身上一顿,随即自上而下,细细地将他整个人打量了一遍。
从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到虚浮疲惫的步态,再到眼底遮掩不住的倦意与病态虚弱,一丝不落。
这两日游戏闭门不出,杳无音讯,镇上不少人都颇为好奇。此刻亲眼见到他这般状态,马五眼底瞬间浮起浓浓的诧异。
他当即站起身,扬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游戏,你这两日闭门不出,踪影全无,跑哪去了?怎么脸色差成这样?看着虚弱得很,半点精气神都无。”
游戏脚步微顿,神色不变,极为自然地将手中的药包轻轻换到另一侧手上,避开对方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无事,练功不慎,伤了经脉,休养了两日罢了。”
又是练功受伤的说辞。
这话足以搪塞镇上绝大多数人的好奇与追问,寻常修士听了,多半只会随口劝慰两句,不会多做深究。
但马五闻言,却没有立刻释然。
他盯着游戏的脸,眸光闪烁,上下又打量了两遍,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没有立刻接话。
游戏神色坦然,垂眸缓步,越过他身前,继续朝着院落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不露半分狼狈心虚。
可就在他走出数步,即将拐过街角之时,身后压低的窃窃私语,清晰无比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精准落在他的耳畔,带着旁人看破真相的笃定:
“什么练功受伤,我看他这脸色,根本就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重伤未愈!寻常练功岔气,哪会虚弱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马五的声音。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细密的银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狠狠扎进心底最屈辱的地方。
行走的脚步骤然一僵。
垂在身侧、握着药包的手指,骤然狠狠收紧。
粗糙的药纸被骤然攥紧,褶皱四起,指尖用力到极致,指骨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憋屈、羞恼、不甘与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如同被彻底掀开的潮水,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胸腔阵阵发闷,连呼吸都瞬间滞涩。
他没有回头,没有驻足,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平静,丝毫没有泄露半分心绪。
周遭的喧闹依旧,阳光依旧温暖,可他周身的空气,却已然彻底冷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指尖残留着药纸粗糙的触感,心底的恨意与怨怼,却一寸寸扎根、蔓延、加深。
他装作未曾听见身后的低语,维持着平稳的步速,一步步往前走,直至彻底拐过街角,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议论声。
可那句“被人打的”,却如同魔咒一般,反复在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狼狈、难堪、屈辱、不甘……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死死缠绕着他的心神。
回到独居的小院,反手合上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这一刻,再也无需伪装,无需掩饰。
一身的坚强淡然轰然卸下,游戏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眼底所有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冰冷的恨意,沉沉翻涌,骇人至极。
小院安静寂寥,秋风穿过院墙,吹动院中落叶,簌簌作响,更衬得四下冷清。
他缓步走到院中老旧的石凳旁落座,石面微凉,透过布衣传来丝丝寒意,稍稍稳住了他躁动的心神。
桌上摆着闲置的药罐、炭火,是他往日偶尔熬药所用。
他沉默着起身,有条不紊地生火、注水、摊开草药,将干燥的药材一一投入陶罐之中。
炭火灼灼,星火跳动,微弱的火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沉冷莫测。
草药入水,清水渐渐被药色浸染,苦涩的药香慢慢升腾,弥漫整座小院。
趁着煎药的空档,游戏垂眸静坐,将两日前舞仙门后山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一帧不落地,在脑海中反复复盘、细细回想。
那日,他听闻舞仙门近日有异动,山门戒律松动,便想着趁无人注意,悄悄潜入后山探查一番,碰碰机缘。
他自认行事谨慎,身法隐蔽,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山门值守弟子,悄无声息潜入后山密林,藏身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自认隐匿得极好,绝不会被人察觉分毫。
彼时山林寂静,云雾缭绕,他藏身林间,视线所及之处,唯有朦胧树影、缭绕云烟。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看清任何人影,未曾听到半点动静,甚至连对方的气息、方位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