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56】
【A】跟其他的灰西装不太一样,有人在【A】身体里。
兰波想到了凡尔纳。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步露出了马脚。
登岛那天那套背好的说辞,福利机构里那些刻意放低的姿态,还是那天在普通人区撞见【A】的时候,他抬头看塔的那一眼?
也许就是那一眼。
兰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有点烦躁。
被人盯上了,对方既然没有当场拆穿,那就说明暂时不打算撕破脸。
对面的意思很明确,所以兰波决定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先等一个机会,等到岛上再有新人来。
☆
一天上午兰波正蹲在活动室的地板上陪米歇尔下棋,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食堂方向响起【B】的声音,让所有孩子到一楼集合。
兰波慢吞吞地把棋子收进盒子里,米歇尔先跑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灰西装们从走廊另一头领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工装,肩膀上挎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是魏尔伦。
魏尔伦站在灰西装旁边,装出一副局促的样子,兰波张了张嘴,下一秒整个人弹起来往走廊里冲。
“哥!”
灰西装们同时转头看他,但兰波不管不顾地冲到了魏尔伦面前。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他一把抱住魏尔伦的腰,脸贴在对方胸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和激动,实际上借着这个拥抱飞快地在魏尔伦耳边说道:“别演过头,他们盯着。”
魏尔伦随后抬起手按在兰波的肩膀上,把他往外推了推,“莱恩。”
兰波抬起头看他的脸,“哥你怎么才来啊……”
魏尔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克洛艾站在楼梯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真好啊。”
☆
莱昂是成年人,有资格在普通人区申请独立住所,所以福利机构的灰西装没有为难,【B】拿着名册核对了一遍身份信息,把莱恩从机构名录上划掉,另外开了一张临时居住凭证。
“普通区的平房可以申请分配。”【B】把凭证推到魏尔伦面前,“一个月六百银币的补助,先发三个月的,够你们租一间。”
魏尔伦接过凭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兰波站在他旁边,装出一副刚被接出去、什么都还不懂的样子,抓着魏尔伦的袖子不放手。
【A】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说话。
兰波走的时候从【A】身边经过,偏头看了他一眼,面具底下的眼睛跟他对上了,很短的一瞬,随后飞快地移开了。
那间平房在普通人区东侧的一条巷子里,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魏尔伦进门之后先把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窗框、门锁、天花板、墙上的插座,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兰波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等他把客厅和卧室都转完,才开口:“没有监听。”
魏尔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普通人区里我没感觉到异常的磁场,”兰波说,“他们如果有监控手段,应该不是通过物理装置,我查不出来。”
魏尔伦在矮桌前坐下,把帆布包搁在桌面上,“你在这待了多久。”
“……”
“查到什么了。”
兰波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福利机构的窗户全朝南,工坊里的杂货铺老板提到过只进不出的说法,普通人区流通银币,商店里的店主说要成年才能开户。
最后是那座塔。
“福利机构看不见塔。”兰波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见,但普通人区一抬头就能看见。”
“塔在岛的哪个方向。”
“内陆,偏东。”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看不见呢。”
“我不知道,”兰波说,“我一直没机会靠近。”
“你先别靠近。”魏尔伦说。
兰波看着他。
“这座岛是有意志的,岛上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每一个灰西装,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兰波微笑:“你说晚了。”
魏尔伦抬起眼。
“我杀了一个灰西装,”兰波说,“就在前天晚上,我用重力把他脖子拧断了,然后他倒下去,地面裂开把他吞了进去。”
“然后呢?”
“然后又吐出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比之前僵硬,但还能走,还能回自己的岗位,我确认他会动才走的。”
魏尔伦往后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睁眼:“你在人前用的是哪个身份。”
“莱恩。”
“你觉得他有没有认出你?”
“不知道,”兰波说,“但后来有个自称王尔德的人找过我。”
“你说什么?”
“他让我跟他去喝咖啡。”兰波说。
魏尔伦直勾勾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叫奥斯卡·王尔德。”兰波边说边耸肩,“局里给的通缉令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来的这位是黑头发黑眼睛,他居然连假发都没戴。”
魏尔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想不想加入他们。”兰波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伸长了,“我当场懵了,没敢乱接话,就说要回去问问我哥。”
“从今天开始你哪儿也别去,”魏尔伦说,“我去看看那个王尔德到底是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魏尔伦就出了门,兰波睡到下午才起来。
上岛之前他就想过要摸到岛的核心去看看,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凡尔纳抓个正着,而对方已经盯上他了,他现在就算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情况也不会更好。
他沿着上次记住的路线继续走,走到街角那家酒吧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酒吧的门面很小,一块深色的木板招牌挂在门楣上,里面传出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和杯盏碰撞的轻响。
里面比外面小,吧台占了半间屋子,其余的空间摆着四五张桌子,坐了几个人。
吧台后面的酒保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肘弯,正在擦一只杯子。
他抬起头看了兰波一眼,“未成年?”
兰波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你这里没有别的喝的?”
酒保没有回答,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番茄汁推到兰波面前。
兰波低头看着那杯番茄汁,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
“我们无所不知。”酒保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