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所谓“纯洁”
这里是维多利亚教授——她的《基础魔法入门》课导师——的休息室，黑色的毛绒地毯铺在棕色的木地板上，旁边的壁炉燃烧着，木炭发出脆响，天气还并不算暖和。
现在是“涌动季”，一年五季中较为温和的季节，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到达“熔火季”——一年中最热烈的时候，旺盛的魔力会让火山群不断喷发，魔鬼们也会变得更加热情、激进，或者说，焦躁。
“焦躁”，露克蕾西娅想到刚才魔法课上的情形，双手握紧了温暖的茶杯。
“——久等了。”
门突然被推开了，露西转身，看见了维多利亚，以及她身后的……
“阿黛尔女士？”
跟在气质冷峻的维多利亚背后的，是温婉柔和的阿黛尔，露西的《魔力学导论》课老师。
“又见面了，露西～”
也许是想缓解一下露西的心情，阿黛尔向她招招手，轻柔地称呼着她的小名。
但是阿斯塔洛特小姐并没有露出被安慰到的表情，于是阿黛尔讪讪地收回了手。
维多利亚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和课上不同，她现在看起来更加放松。
“我已经和阿黛尔说明了你的情况。”
她倒了一杯茶，站在窗边，眺望着学院远方的天空，阿黛尔则对露西笑了笑，坐在露西旁边的小沙发上，隔得不远不近。
“要尝尝饼干吗？和维多利亚的茶很配哦。”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摇了摇，阿黛尔表情温和。
“……谢谢。”
露西接过阿黛尔递来的一块小饼干，那块饼干圆圆的，只是有两个尖角，可可碎末在面上勉强涂出了“眼睛”和“嘴巴”，嘴巴部分似乎还在怪笑。
露克蕾西娅左瞧右瞧：
“撒旦大人？”
她不确定地说，毕竟这块饼干和切茜娅课上看见的太像了，她对那位历史课教授用粉笔画得，丑丑的撒旦大脑袋还留有印象。
“是的，我专门找切茜娅了解过撒旦大人在历史上最可信的形象！”
阿黛尔难得显现出几分得意，似乎为证明自己对撒旦的崇拜感到荣幸。
但是……露克蕾西娅低头看了看饼干。
滑稽的撒旦饼干泡了泡茶水，变得软趴趴的。——更丑了。
——好吧，也许这就是切茜娅女士表达她的虔信的方式。
她默默把饼干塞进嘴里，配合着茶水咀嚼吞下。
“很美味，谢谢教授。”
温热的茶水和酥软的饼干，混合着浓浓的黄油与可可香味，让露西也忍不住展现微笑。
阿黛尔高兴地用尾巴拍拍沙发，又把手往饼干盒里伸，好像要再给露西来一块。
“好啦，阿黛尔，茶会以后有的是时间开。”
维多利亚的声音制止了她的行动，这位教授转过身，魔力牵引着茶壶为露西和自己续上热茶。
“你也不必紧张，阿斯塔洛特小姐。”
“你并没有产生任何‘问题’，也不曾有任何‘隐患’，你依然是，并且永远是学院和撒旦的骄傲。”
氤氲的水汽和木炭燃烧的声音中，维多利亚的话语也显得温柔。
阿黛尔认同地点点头，她合上饼干盒的盖子，像闲聊般开启话题：
“露西，你的欲望本质影响到了你的魔力，因此产生了魔法课上的效果。”
露克蕾西娅无言，她还记得，在分院仪式上，能探测出魔鬼本性的魔镜，是如何编织出“纯洁”二字的。
“……但是，以前在家族里练习魅惑咒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忍不住这样说，就好像在埋怨着谁一样，虽然并没有那个“谁”存在。
“这很正常，魔镜的存在不只是探测魔鬼的本性，也是让魔鬼‘知道’她的本性。”
维多利亚说。
“生命是复杂的，我们的认识同样会对我们的生命形态，以及魔力，产生巨大的影响。”
阿黛尔在旁边补充：
“‘堕落’的天使，‘升天’的魔鬼，就是这样的例子。”
喝了一口茶，露西忧郁地回应了一声。
“总之，不必对此有任何担忧，露西。”
“你的特殊，只会证明撒旦对你的垂青。”
“我和阿黛尔会继续研究你留下的魔力结晶，待院长回校后，再由她进行定夺。”
两位教授一唱一和，算是让露西平复了心情。
她做了个深呼吸，饮尽茶水，勉强打起了精神。
“我明白了，谢谢两位教授。”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之后的魔法课，我会预先交给你上课用的魔咒，你可以先行去学院的专用练习教室进行练习，如果魔咒效果不方便展示的话，向我请假就好。”
在她离开前，听见了维多利亚这样说。
轻声道谢后，露克蕾西娅走了出去，带上门，脚步声逐渐走远。
“啊，可怜的露西……”
阿黛尔的表情变得低落，她闷闷地咬掉了撒旦大人的半个脑袋。
维多利亚不语，再次望向远处的天空，半晌后，她突然开口：
“你还记得，《坏孩子与野孩子》的童话吗？”
沙发上的阿黛尔眨眨眼，作出思索状。
“啊，我记得！”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一位小魔鬼和一位小天使偶遇了，小恶魔的身上脏脏的，翅膀和尾巴上满是灰尘，因为她的生命里承载着撒旦的“玩耍”的欲望。
于是，小天使就笑话对方：
“你是个坏孩子！”
小恶魔歪了歪脑袋，她看见了小天使干净的衣裳和洁白的翅膀，还有纯粹的，不含有丝毫“冲动”的眼睛，于是她说：
“你是个野孩子。”
童话的结尾，哭丧着脸的小天使被小恶魔带回了炼狱，又被送回了天上。】
“魔鬼们承接着撒旦的本源，也就是撒旦的欲望而诞生。”
维多利亚的目光变得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