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打开门后,空气中飘散着洋洋洒洒的灰,众人不住地捂着口鼻扇,然而那些灰烬没被扇散,反而弯弯曲曲地飘了起来。
雷德蒙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捂住了我的脸,一把把我拉到他身后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没事儿。”
这扇门后面看起来很荒凉,地面向下陷,裂出许多孔洞,隧道互相连着,弯弯曲曲地钻进深处。灰烬从洞中飘出来,落在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骨头烧焦的腥味。
我随手拈起一点粉,在指尖捻了捻,嗅了嗅。然后顺手伸进雷德蒙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手帕。
看着他也想去沾点粉的样子,嘱咐道:“不要碰这些灰。”
雷德蒙听话地站起身:“我在上面闻到了一种烧焦的骨头的味道,这难道是骨灰?”
“不是人的骨灰。有可能是神的,不过神的遗骸和人的可不一样,我用肉眼分辨不出来。好了,继续向前走吧。”
戴维斯问:“我们走哪一条道?”
我掏出罗盘:“哦哦哦,这上面显示着每一条隧道的异常都差不多,那我们挑一个稍微大点的好了,至少走起来会轻松点。”
隧道里面的灰就不在天上飘了,都厚厚的覆在地上。
他们走过去,地上就留下脚印。
我扶着墙壁走在前面:“神的墓室一般会建在最里面,我们现在走的路叫做孵茧巢窟,一般属于墓室最外层的防御墙,一般来说,它有很多弯岔路口,像是迷宫一样,迷惑外人的眼线,但只要我们扶着墙一直向右走、通常就能找到正确的路了。”
众人听了都赶紧伸出手扶着墙壁一路向右。
这里的墙上也沾着一些油腻腻的灰,我听见坎奇摸着墙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他不太开心。
但是我没开口安慰,毕竟那些灰尘会钻进人的鼻腔里,弄得人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然后激起更多的灰,那灰吸的多了,头就会晕晕的。
贝拉忍不住和理查德抱怨道:“我当时说要带一些口罩的,老师还说不用。”
我们扶着墙走了很久,但是前面的路依旧看起来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
戴维斯年老体衰,第一个走不动了。
连脚下的坑也没看见,一脚踩空,踉跄着,差不点跌倒。还好贝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和手下把他扶了起来。
贝拉紧张地问:“您还好吗?”
戴维斯扶着石壁喘气,摇了摇头:“不,不行。”
见后面的异动,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凯奇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如今不耐烦地回头催促:“都干嘛呢?赶紧跟上啊!”
戴维斯站在原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右侧透明的镜片:“休教授,我可以问您一点事情吗?”
我礼貌地询问:“您是想休息一会吗?”
“不,我需要知道,咱们到底还需要走多久?”
“暂时还不清楚。”
戴维斯听了这话,一向和善的形象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用木杖用力敲打地面,厉声质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教授,我一直很信任你,但现在,你的表现让我觉得,我似乎浪费了时间,信错了人。”
“好吧,我来看一看。”我掏出指南针还有怀表。
看着一会指着西一会指着东的指南针,还有一动不动的怀表,我终于皱起了眉:“这里不对劲。”
雷德蒙也凑过来:“怎么了?”
我凝重地说道:“祂在干扰规则,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在这里都失效了。”
凯奇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迷路了。”
贝拉忽然大声尖叫起来。
我吓了一跳:“可以走出来的,别害怕。”
她疯狂摇头,颤抖着指向后面:“不是啊老师,你们看那边。”
雷德蒙抬起手灯,我们清晰看到地上留下的脚印竟然都倒了过来。
足尖向后,脚跟朝前,就好像我们不知何时将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背着身倒着走一样。】
话音的余韵还未散去。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冷风,墙上的灰尘打了个寒颤,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坎特的一个手下忽然发出了像公鸡打鸣一样的惨叫:“啊!”
见我们都回头,他便颤抖着指向后面:“你刚刚说的……说的,是不是……,是不是就是这样?”
在抖动的灯光下,地上的白色粉尘中,每一个脚印都是倒着来的。
坎特僵在原地。
“老,老板。”他身后有人咽了咽口水,“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闭嘴!”
他暴喝一声,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子:“你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对不对?”
“对啊。”我点了点头。
坎特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一直劝你不要进来,你不听,进不来还要用炸药。”
他松开我的领子,改像鹰一样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赶紧说,这些脚印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在搞鬼?”
他怕是真急了,力气大得要命。
我被他晃得头晕,脑海里的神经又开始一突一突的疼:“停一下,我得先看看这里——”
他不听,继续用力晃荡:“你不是都来过一次了吗?你们当年怎么离开的?我堂哥又在哪?”
他这手劲,和我去坐发了疯的旋转木马也没什么区别。我当即脸色煞白,胃里也隐隐翻涌。
恺撒皱眉,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坎特。”
他却愤愤地把我向后推:“快点回答我!”
我被他推得不稳,向后踉跄,脑袋正好撞在石头上。
挷!
我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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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床是那么的柔软,我也睡了那么深沉的一觉,可我一点都没感到放松,反而整个人更累了。眼皮昏沉沉的,手脚也没力气。
我在床上靠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当我走下楼的时候,其余人都已经围在桌边坐好了。
他们看起来精神都很好。
管家默不作声地送上了早餐,是黑面包和清水。
面包有点硌牙,水也有些凉胃。但至少能入口,比起昨晚那种黏糊齁嗓子的面饼和粘稠的腥水,已经强太多了。
我拿起面包刚咬了一口,就听到洛克不满的声音:“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刚想劝劝他,出门在外不要这么任性,就听到他抱怨道:“为什么不再给我们上昨晚那种美味的饼和水了?”
昨晚的饼和水……很美味吗?
我不敢置信地停住嘴,刚抬起头,就看到林恩和巴特也附和道:“就是啊,为什么不给我们上那个东西?”“今天的东西一点都没法吃。”
啊?
大家……都这么觉得吗?
难不成是由于太累了,导致我味觉失灵了?
“真高兴各位大人喜欢我们的特产。”镇长热情地和我们打了招呼。
“既然这样,那就请大家留下来一起参加我们的庆典吧。”
他兴致勃勃地冲我邀请道:“尤其是您,尊敬的埃兰大人,我们要为神举办一场巨大的庆典,由您这位神最宠爱的孩子亲自主持,那就太棒了。”
“……不,谢谢。我们来是为了调查石头村的异常,时间很紧迫。”
“石头村?”镇长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那里,那里也是一群非常虔诚的信徒,为了即将来临的庆典,他们也付出了许多,想必如果是为了他们的话,大人留在这里,他们才会感到真的满足。”
这是在说什么荒唐的话?!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现在他们被困在雾里,生死不知,生命当然会比庆典更重要啊!”
镇长听了却大惊失色:“吾主在上,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虽然我虔诚地信仰着神,但是对于这种偏执到病态的狂热,我依旧理解无能。
“我们不可能就为一个庆典留下来的,您离开吧,我们马上也要走了。”
镇长对我的拒绝看起来失望极了,他也不开心地离开了。
我忍不住和同伴们抱怨:“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荒唐的话。”
没人理我,洛克一脸陶醉地和巴特讲着昨晚的面饼有多好吃,林恩拉住管家,强迫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教他面饼怎么做。
说实在的,我现在觉得我的同伴脑子也有点不太正常了。
倒是塞勒斯看了看我,忽然问:“埃兰大人,我可以请求您在出发前为我做场弥撒吗?”
塞勒斯的房间比我要小上很多,窗户被厚木板钉住,只留下两条缝。外面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落下两道细窄的隙光,亮得人眼晕。
“你的房间就像是个仓库,应该和管家说说换一下的。”
恺撒点起了香,那香料闻着像是修道院常用的,只是在这狭窄的房间里,闻起来却有点头痛、胸闷。
塞勒斯走到我身前单膝跪下,牵起我的手放在额头:“现在就请开始吧。”
“仁慈无悲度的主,您是万物的起点也是终点……”
祷词很长,我念了一会就觉得口干舌燥,屋里的那种香料味越来越重,越来越苦,苦到最后又泛出一股甜腥味儿。
连整个空气都变得闷稠起来,我听见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这不是因为我说话的力气变小了。而是周围的空气就像羊水一样包裹着我,也隔绝了那种声音。
我恍惚抬起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黑,只有从木板缝隙中挤出来的隙光,亮堂得耀人眼。
在我的注视下,那光仿佛活了起来,它抖了抖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将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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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恺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探照灯被他放在不远处,惨白色的光从他肩后照了过来,将那张轮廓深刻的脸,割出一半阴影。
他揉了揉我的下颌:“醒了?”
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我听不清恺撒说什么,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
见我不理他,他突然生气了,改揉为掐双手用力:“清醒一点吧,大教授,我怀里就那么好睡吗?”
我站起身,轻吸一口冷气。
臼齿被他捏得疼死了。
恺撒忽然开口:“神有那么可怕吗?”
他的腔调似笑非笑,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