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失乐园
基建齐全,水电充足,居民的生活并不舒适只能称得上勉强度日,但他们的眼中依旧有着信念——一种人们会为之奋斗,真心相信着一切都会更好的信念。
这是超人来到这个以“新哥谭”为名的城市时的第一感受。
“接下来你由我接手。”穿着一身形似猫头鹰制服的人站在超人面前,语调被刻意压得很低,“在接受审讯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
超人脑袋一歪,立刻认出了他:“迪克?”
“你用了透视?”装深沉不出一分钟就被戳破的人摘下了看着就梆硬的头盔,露出了其下称得上胡子拉碴的沧桑面容。
“每个人的音色都是不同的。”
“好吧好吧,布鲁斯也是这么认出我的。”
“我猜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只是猜测。”迪克朝蹦蹦跳跳的跑下飞行器的孩子招了招手,嘴上却依旧答着话,“具体的还要等你本人说不是吗。”
他基本上把我们怀疑你目的不纯写到脸上了,很难想象一个既相信着超人能带动人们前进,还在同时怀疑每一个存在的“超人”的世界。
他们看起来因此吃过苦头,也许是克隆体、机器人发生了什么意外暴动,又或者干脆是超人又双叒叕被控制了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照这么想,没一进来就被拿着武器指着也许是一种欢迎的证明?
乐观的想法被迪克看似不经意将克拉克拉到身后的动作打碎了,超人嘴角抽了抽,识趣的与所有人都保持了安全距离——虽然对“超人”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远,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我先回去了。”一直沉默不语的B对着迪克略微颔首当做打过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也要去。”可克拉克显然不愿意,他溜出迪克的保护范围没跑几步就追上了本来就走得不快的人,“你答应我今天陪我玩一整天的。”
B早有预料,倒也没躲开他抱上来的动作:“我要去‘那个’地方。”
“噢,噢...好吧。”克拉克磨蹭着松开了手,乖乖的又跑回了迪克身边,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如果忽略他一步三回头的动作的话。
至于“那个”地方究竟是哪,从克拉克的一无所知与迪克的无奈担忧的神情来看,超人预估自己目前绝无可能知晓,所以他踹了一脚无所事事的山羊。
可以读取别人想法的丑山羊一怒之下破口大咩,接着就听到了超人无所顾忌的用脑内语音指使:你去跟踪他。
超人很清楚这东西跟着自己绝对有利可图,既然如此,白捡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骂骂咧咧的山羊迈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不情不愿的蠕动,迪克似乎把那玩意当成了克拉克又一次带回来的神奇宠物,只是嘱咐后者有空记得带它打疫苗。
克拉克欢欢喜喜的应了,但他实在好奇大人们之间的事不肯走,在这一大一小讨价还价的时间,超人就这么目送着光明正大的跟踪的山羊逐渐走远。
这是座极其割裂的城市,飞行器落地的内侧区域与城市外围有着显著的区别。
其中心是一片承载着高端科技、武器要塞等超前于现代城市设施的区域,可一旦你沿着主街往外走,简约甚至朴素的建筑便开始占领更多的土地。
贫瘠的土壤上有着尚能种植的种子、滋润生命的水源、时刻巡查保护居民的巡逻队,致使这一切更像是一种特意围绕高端城区建设的临时保护区,仅剩的人类拖家带口的聚集在这片生命的绿洲。
山羊随口咬掉一簇杂草,又恶趣味的叼走了好不容易在缝隙中生长出来的野花,踩着慢悠悠的步子继续向前。
打扮能轻易融入人群的B依旧微微低着头,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在街边走动的行人,垂垂老矣的拄着拐杖的老人,互相依靠的伴侣,结伴欢笑着跑过的孩童......
一个黑色长袍的传教士拿着一本有着缺口的书,他坐在公园滑稽的儿童秋千上,对围着他的孩子们讲述着一个对他们来说晦涩难懂的传说:“此刻狂暴的怒火骤然升起,那是天国历来未曾听闻的喧嚣,兵刃撞击着甲胄,迸发出恐怖刺耳的雷鸣,战斗的声响凄厉可怖。
头顶上飞着可怖的火箭,一阵阵火矢纷飞,火焰笼罩两军的上空。两支大军在火穹之下一同猛冲,带着毁灭性的攻击和不息的怒火厮杀,全天都震响轰鸣;倘若那时已有大地,连地心也会震颤。*”
略懂神学的人大概能知道,他所描述的是那场反叛的天使所掀起,震颤天地的天国大战。
最后的结局谁都知道,曾经被称作晨星的天使与一众追随他的天使被抛下九天,坠落于地狱之中永燃硫磺、翻滚烈焰的火湖。
很悲惨的故事,是不是有人在触景生情?
山羊直接顶了一下站在原地发愣的B,在对方杀人的目光下老神在在的继续咀嚼。
也许是好人不跟羊斗,也可能是山羊算是现在的珍稀物种,总之B最后放过了非常欠揍的它,选择继续赶路。
从城中走到城郊,再到几乎了无人烟的地界。
一路上山羊的的嘴完全炫个不停,像是故意折磨人一般持续发出噪音,可B就跟耳朵聋了一样全程无视。
直到他们走到一片种满了不同颜色花草、生机勃勃的草地,B才侧过头盯着山羊,凶残地威胁:“但凡你敢吃这里的一根草,我就把你烤了给克拉克加餐。”
也是,孩子这么大还没吃过羊肉呢。
山羊礼貌地站在草地之外,放弃了继续跟随。可就算是站在这个位置,它也能看见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是什么——一座墓园。
没人会一年365天都待在坟地,除非他是守墓人。
亦或者换一个更富浪漫气质的词,未亡人。
在一场又一场推着人类做出抉择的灾难过去后,地球总会再度令自己繁荣,它不会在乎在其上挣扎求生的生灵,只是一如既往的播撒它的仁慈与漠视。
聚集了万千逝去生灵的纪念碑前,人倒是显得无比渺小。
人上了年纪就会缅怀过去,无非是对拥有的怀念,对失去的悲伤,人类的情绪零零总总就只有那么些,有太多时候都可以被简单的扭曲成爱和恨,仿佛将情绪推到极端才能获得片刻的喘息。
B沿着被踩出来的小路,绕过许多个圈,熟悉的名字在脚步间掠过,又停在了一个干净到锃光发亮的墓碑前。
他蹲下身,高度恰好与墓碑齐平,借此他得以不用垂眸去看墓碑上的名字。
回忆滴答作响,湿润的土壤沾了满手,雨水打在蜘蛛网上,连成了一条串了珍珠的链子,他脑后氤氲出暗红的血色,好似一碗晶莹血月。
前来扫墓的人庆幸于自己早早就将他埋葬了,否则就如同每个惨叫着痛苦死去的人一般,亲手合上他的双眼会成为一种奢望。
连真实的姓名都被一同掩埋的人略微前倾着,额头贴上了因阳光照射而不那么冰冷的墓碑。
此刻,他们之间,仅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我真是可悲!我该何从逃避无限的愤怒,无限的失望?
我的逃避只有地狱一条路——我自己就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