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但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诡事,钟时砚释然。
“针对城外几条官道的山匪,前些年官府就派了不少兵上山剿匪。”
益州府锦绣繁华,南来北往,商贸通亨,本来就有扬一益二的说法。
益州很富,不管官盐还是官糖,不管是车马城,还是锦官城,声名绰绰。
往北进贡皇城,往西跟域外异族做营生,那流通的货物钱银也多,自然让人垂涎,于是就滋生了大大小小的山贼匪盗,害人性命,夺人钱财。
而蜀州地势复杂,山陡峰峻路又险,这些年官兵费了不少力气,才灭了好一波山匪。
府城外的官道,匪患自此才算减少下来。
但没杀尽的那些山匪,都被黑石寨那一波匪贼给收拢,结果反而催生出益州最大的山匪势力,所以黑石寨的人才敢如此无法无天。
“听说,仲秋那一夜,府城的郑刺史郑家,在外出看花灯时,最小的孙子被拍花子给拐走了。”
宋梨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忍不住抬头看钟六郎。
钟时砚也不避讳,直直看着她,“原本郑刺史是在一直大肆搜索那夜活动的拐子帮伙,务必要找回自家孙子,但一直不见踪影,直到半个月前,有个被拍花子拐走的小郎君逃回了府城,那小郎君的家人带着他到府衙销案的时候,郑刺史才意外得知,拐走小郎君的拍花子,便是拐走自家孙子的那一伙拍花子。”
“那小郎君还见过郑家的小孙子。”
“郑刺史自然要问小郎君是怎么逃出魔掌的,那小郎君说……”钟六郎顿了顿,看吃完肉蓉的铜钱舔舔爪子洗洗脸,翘了一下嘴角,又抿了下去,“小郎君说,那伙拍花子带着他们逃出了府城,在途中遭遇黑石寨的山匪,许多人当时就被杀了,他也是受了重伤,濒死时侥幸被路过的行商所救,之后寄养在一个村子里,伤好后才回来的。”
“至于郑刺史的孙子,就是当时山匪杀的其中之一。”
宋梨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那不也是,拐走宋二娘的一伙拍花子吗?
她应该也见过郑刺史的孙子,是哪一个?
宋梨在宋二娘的记忆里翻了翻,果然,被拐的人里头有四个男童,都穿着体面,哪一个是刺史的孙子,就不确定了。
“郑刺史派人去小郎君说的案发现场,寻回了已经开始腐化的孙子尸首,以及其他被杀受害人的尸骸,印证了小郎君说的话。”
“郑刺史大怒,是以呈书力举朝廷行剿匪之事,此事若是准奏,北卫场的军队亦会受命与府城官兵联合剿匪。”钟时砚道,“府衙已经提前贴出告示号召城中百姓,若有愿前往小剑山的义士侠客,重赏,若有知晓小剑山匪窝情报者,重赏。”
“钟六郎,你不是?”
钟时砚点头,“我是。”
他也希望官兵尽快剿灭黑石寨的山匪,如此,崇福坊的山匪就不敢狗胆包天地监视他的行踪,那黑石寨的二当家亦不会对他穷追不舍,那他就好专心对付钟家那群畜生了。
所以他打算投靠郑刺史,亲去剿匪。
宋梨怔了怔。
她记得书里面根本没有提及过钟家的这位六郎君,估计是按照原来剧情的时间线,钟六郎跟宋二娘一样,都死在了黑石寨。
但书里面有提及郑刺史剿匪一事,是当做背景一笔略过,所以根本没提及郑刺史大力剿匪背后的原因,但,书里面,郑刺史并没有成功将黑石寨的山匪清剿成功,反而损兵折将。
只是现在,本该死去的宋二娘活着回来了,本该死去的钟六郎也被她救了下来,事情,还会如书里那般发展吗?
宋梨垂头看铜钱已经洗完脸,咪喵咪喵叫着在钟六郎前头转着圈圈,钟六郎伸手,他也不躲了,昂着脑袋蹭蹭钟六郎的手掌。
“那山匪可不简单,你自己担心些。”省得逃出了山匪窝,又折在了山匪手上。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宋梨想起自己来见钟六郎的目的,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说这里有只怪好看的狸奴,我也来看看。”
话音刚落,便见走进来披着轻裘小氅,腰挂重剑的郎君。
郎君长得好,不束发冠,一头鸦发披肩,放肆不羁。
宋梨下意识地看着钟六郎:这是谁?
“他是……”
“我叫一剑休,是位游侠。”一剑休抢在钟时砚之前回宋梨,看铜钱的目光灼灼,“哟,小娘子,这狸奴是你的?”
“啊!”宋梨点头,继续蹙眉,“游侠?一剑休?”
“别听他胡诌,他本……”钟时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是一剑休。”一剑休再度打断钟六郎的话,笑吟吟道,“我出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便与本家无关,小娘子就叫我一剑休得了。”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宋梨第一反应就是,他武艺很好,又见他俯身下去逗猫。
猫崽很敏感,虽然换了陌生的环境,见了陌生的人,会不安,会害怕,但也会很快适应环境,尤其是这种天生林子里的钱猫。
铜钱对这屋子变熟悉了,见着再进来的人类,嗅出来者没有恶意,没表现出害怕,看一剑休伸出手指挑逗,伸出前爪爪拍了拍。
“嘻!”一剑修笑了,逗得更起劲了。
有人陪着嬉戏,铜钱更精神了。
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在宋家院子里,它可是跟一群春归巷的小孩童们蹦蹦跳跳发泄过剩精力的。
辞哥儿,小梅妹跟宝哥儿等等,轮番逗猫,铜钱体力充沛,从不示弱。
现在铜钱跟着一剑休的手扑扑滚滚,一双后腿直起,一双爪子就去抓一剑休垂下来的青丝。
“呀!小乖乖,快把爪子放开。”
一剑休的一缕长发被铜钱爪子勾着,疼得他叫了起来。
宋梨赶忙抱住了铜钱:“铜钱,别动。”
“活该!”钟时砚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伸手将一剑休的头发从铜钱爪子里解了出来。
一剑休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全甩到脑后,再看铜钱,依旧深情款款,“小娘子,这狸奴,你卖不卖?”
“不卖。”是她从老林子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哪里舍得卖?
一剑休不罢休,“啧,小娘子要多少银子才舍得卖?你尽管开个价!”
“你不是立誓要做游侠吗?带只狸奴做什么?”
“钟六你不知,游侠出名,得有过人之处,这只小狸奴现在就我几分风范,等以后长大了肯定如山君一般威风,届时我行走江湖,人人都知晓,一剑休,便是带着只小山君的侠客。”
一剑休一脸向往,“而后见着世间狸奴,就会想起我一剑休,提起一剑休,就会想起这小山君,我一剑休,就是天下狸奴最好的朋友。”
“了不起的侠客靠自身武艺便蜚声天下了,哪里像你还得靠只狸奴扬名?”
钟时砚冷嗤,“而且你都说你浪荡天涯,漂泊不定,如何养好一只狸奴?饿死了你不打紧,饿死狸奴可如何是好?”
“他武艺很厉害?”宋梨抱着猫忍不住问。
“当然厉害。”一剑休骄傲道,“我对敌一招致胜,无论对方是谁,一剑休矣。”
说着便将佩戴的那把重剑咔的一声摆放到案上,“瞧瞧,这就是我托天下最好的铁匠,打造的天下第一的剑。”
“天下第一的剑,我的。”一剑休拍了拍胸膛,自信,“而我,天下第一的侠客。”
宋梨半信半疑,再问钟时砚,“他真的?”是侠客?靠不靠谱?
钟时砚无奈地看着一剑休,“这人本姓陈,梓州人士,与我外祖家多有来往,家资颇丰,便是人不怎么样……”
“钟六,你知道你这么埋汰人很不好吗?”一剑休很不满意地瞅着钟时砚,“要说我不怎么样,你自己又怎么样?”
“我……”钟时砚看了一眼宋二娘,没吭声,“总之,你想要养狸奴,自己去寻去买,别打铜钱的主意。”
“哦,它叫铜钱啊,这名儿不好,不够威风。”一剑休忍不住伸手继续逗逗猫崽,嘬嘬嘬,“小娘子你给它改个名儿好不好?叫山君。”
宋梨也无语了,不理他,看向钟时砚:“我本来想托你帮个忙的。”
“你说?”钟时砚登时正色道。
“我想寻个人看着我大哥。”
一剑休来兴趣了,“为何要盯梢你大哥?是他不务正业?赌钱还是嫖妓?偷盗还是爬灰?私贩还是通匪?”
宋梨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人江湖气息未免太浓了吧?
“都不是,我是怕他出事,才想要请个人护着他。”
钟时砚马上反应过来了,“有人想害你大哥吗?”
“原来是被奸人加害,谁?”一剑休也吃惊,然后兴奋,他不正好打抱不平,拔剑相助吗?
谁,宋梨自然是知晓的,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