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高考
“砰”的一声——
殷桃关上门,裹紧衣服,在空荡荡的夜色中来到了小区门口。
一个人模糊地立在那里。
殷桃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到那人身边,二话不说,先来了个热情的熊抱。
“我以为你问我要地址,是要给我寄什么特产呢。”她端详着阔别数日的闺蜜,笑道:“原来你是把自己寄过来了!”
齐慧也笑着,指了指手边的行李箱,说:“特产也带了,没少你的。”
“带了多少?只有一两包的话可不让你投奔我。”殷桃开玩笑问,伸手帮齐慧拉过行李箱。
齐慧故作惊恐,扯谎说:“那坏了,我就只带了一包小鱼干!”
殷桃配合她说:“那坏了,我家就一张床,你今晚打地铺!”
一包特产是假的,一张床也是假的,但半小时后,齐慧还是和殷桃挤在了一张床上,像大学时一样。
毕业后,殷桃回到苍鱼当老师,齐慧去了海边城市开花店,两人各忙各的,没时间聚一聚。
前两天齐慧接了一笔大单子,酒足饭饱后心血来潮,想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关了店门,马不停蹄就来了苍鱼县。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一夜没睡,废话聊了一箩筐,在一声声“这次真要睡觉了”的宣告中熬到了天亮。
殷桃早晨七点的闹铃吱哇哇地响了,两人都吓了一跳——居然通宵了!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真的睡觉!”齐慧翻了个身,认真地闭上眼,结果听到了殷桃窸窸窣窣起床的动静。
她又转过身来,诧异地问:“干嘛?周六还上班?”
殷桃解释说:“我去做早点。”
“你做了我也不吃啊,我先要睡觉。”齐慧拍着身旁空出来的地方,“来来来,先回来睡觉。”
“还有人要吃。”殷桃笑着关上了卧室门。
齐慧“哦”了一声,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又半小时后,听到卧室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齐慧猛地睁开眼,怀疑人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
过去的一年半载里,殷桃和卫泯每天都比昨天更熟一点点。
殷桃是个哪怕穿进末日都宁可饿着点外卖而不做饭的懒蛋,卫泯是勤勤恳恳掌厨多年的勤奋蛋,两蛋一拍即合,搭伙吃饭。
过去这些日子的饭,基本上都是卫泯做的,殷桃不白吃,经常买菜提过去。
一个供应物资,一个加工物资,分工明确。
只是临近卫泯高考,殷桃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差使一个高考生,于是接连几天早上都爬起来开火做饭,让卫小嘉和他哥都过来吃。
今天早上也是一样。
殷桃忙着往面包里塞煎鸡蛋,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
“牛奶热好了。”殷桃说。
卫泯“嗯”了一声,起身道:“我去端吧。”
他端着牛奶出来,却意外地撞见殷桃的卧室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个从未见过的人。
两人都见鬼一样看着对方。
殷桃注意到不对劲,掐着面包急吼吼地过来,一时间不知道先给谁介绍对方。
齐慧僵硬地扭过脖子,语出惊人地问:“你你你你养的男人?”
殷桃:“……”她早该料到这位祖宗会想歪!
齐慧人如其名,身上总有股浑然天成的聪明劲儿,和殷桃一见如故,两人喝奶茶都要三分糖,听歌都选择轻音乐,干什么都很合拍——除了谈恋爱。
大一时,目睹齐慧一个月谈三段恋爱时,殷桃震惊不已地采访:“请问您心动的频率是?”
齐慧笑了:“一周不少于三次。”
彼时还母单的殷桃:“???”
殷桃对谈恋爱没什么刻意的计划,齐慧男友一个接一个地换,调情之余还不忘启发殷桃:“快去谈恋爱吧,但千万不要吊死在一颗树上,谈腻了我们就抓紧换下一个,把握青春啊!”
那时殷桃总是心不在焉地应着。
现在猛然看见一个活的异性出现在殷桃家,齐慧很诧异,不知道闺蜜是什么时候转性的。
余光瞥到客厅里的卫小嘉,齐慧下巴都要脱臼,脑回路清奇道:“孩孩孩孩子都这么大了?”
殷桃:“………………”
她一把勾过齐慧这朵脑回路十八弯的奇葩,怒斥道:“孩子是我学生!这位是他的哥哥!”
“你学生在你屋里干嘛?”齐慧一头雾水。
说来话长,殷桃先胡乱解释道:“补课。”
齐慧:“哦。”
“这是我闺蜜。”殷桃对卫泯介绍说,四个人在桌前吃了顿莫名其妙的早点。
饭后,卫小嘉去对门写作业,卫泯很自然地收拾了碗筷,转身走向厨房。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齐慧又瞪大了眼。
凭借着她作为资深恋爱猎手的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人关系中的一丝不寻常。
这哪里像老师和家长?分明像搭伙过日子多年的夫妻!
等卫泯洗完锅回对面后,齐慧通宵的困意早一扫而空了,把水杯郑重其事地往桌上一放。
在几滴飞溅而出的水珠中,齐慧正色道:“老实交代!”
于是殷桃只好像个被审问的犯人一样,详细地交代了诱拐十八岁少年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其中的因缘巧合让齐慧都瞪大了眼。
听完后,一向信奉恋爱多多益善至上原则的齐慧改了口,拍着殷桃的肩,严肃道:“殷桃小同志,你知道这么多巧合意味着什么吗?”
殷桃严肃思索,认真回答:“我上辈子欠他的?”
齐慧:“……能不能不搞封建迷信?!”
殷桃撇撇嘴,不耻下问道:“那意味着什么?”
齐慧清了清嗓,字字铿锵:“你遇到你的正缘了!”
“哦——”殷桃真诚地问:“这不是封建迷信?”
齐慧不耐烦地摆手:“是不是的你别管这些!——据我观察,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你呢?”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殷桃伸手打她,“你最没意思了!”
齐慧听了,嘴角上扬,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避而不答?那就是有了。”
殷桃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我去补觉,你睡沙发!”
*
自己对卫泯有没有意思呢?
殷桃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应该果断摇头的,可是想否认的时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将近一年,殷桃和殷翠玲陷入了史上最漫长的冷战。
殷桃觉得她妈不但不理解她,还要跟着别人来指责她,这哪里是爱?!
殷翠玲也生气,气殷桃动不动就给自己甩脸子,行事莽撞还不听劝,宁可给自己弟弟殷觉言诉苦,也不找自己,简直是生了头白眼狼出来!
母女俩心里各憋着一团火,谁也不肯搭理谁。
过年的时候,宋书阳打电话喊殷桃回家,殷桃当时正在准备线上优质课比赛的课件,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给宋书阳说:“爸,你们先包饺子,我忙完就回来。”
宋书阳听到了这边键盘飞速敲击的声音,知道殷桃是在忙,爽快应好。
不料殷翠玲听见女儿的话,下意识地以为这白眼狼大年三十都不肯回家,喊她回家还推辞说什么再忙。
“不回来就算了,离了她我们还不过年了吗!”殷翠玲大声怒喝。
正在电话一头做课件的殷桃听见这声怒喝,手指顿了一下,顿时也怒火攻心,一下子挂掉了电话。
殷桃做完课件已经是晚上七点,冬天夜色来得早,窗外北风呼啸。
她摸出手机,企图找到一家大点三十还在营业的外卖,找着找着,突然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形只影单得格外可怜。
马上要落泪的时候,门铃响了。
卫泯在门外端着一盘正冒热气的饺子。
其实他觉得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殷桃恐怕回家了。但之所以还是按响门铃,是因为如果殷桃没回家,那未免孤单。
所以他端着一盘饺子来了,本来只打算把饺子送给殷桃。
可看到殷桃闷闷不乐的表情,他改了口,小声问:“要过来一起吃吗?”
准备伸手接过饺子道谢的殷桃也一愣,想了想,点头说:“好。”
那是他们搭伙吃饭的开端。
兄弟俩忙活了一下午,不忘仪式感地往饺子里包了一枚硬币,结果硌得殷桃呲牙咧嘴。
卫小嘉拍手笑道:“老师,你是最幸运的人!”
殷桃却觉得是自己抢了兄弟俩的硬币,很是不好意思,万分抱歉地看了一眼卫泯。
卫泯也在看她。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露出不常见的笑意,眼里倒映着窗外烟火的光芒,他借用卫小嘉的话,但擅自添了一个字。
他说:“你会是最幸运的人。”
窗外烟火砰砰作响,殷桃慌乱地收回视线。
嘶……
这烟花炸开的声音真大,惊得人心乱如麻。
心乱如麻。
*
高考在即,放假的学生沉不下心,一边惶恐,一边抱着手机赛博拜佛。
凌归和卫泯约了自习,却把卫泯拐到了咖啡店,一个劲儿地刷着手机。
卫泯没有在做题,而是随手在书架上找了本悬疑小说翻看。
小说叫《寒英》,悬疑之下藏着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卫泯看得正投入,对面的凌归突然诈尸,发出一声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