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夏苒语气不像之前那么跳脱，安静了很多，“但我画的故事，前提得是一个完整的，能打动人心的好故事。所以我得先会架构，会想，会琢磨……”
“你知道吗谢老师？小学二年级时，老师问我们理想是什么，我第一个理想是警察，第二个就是能做个漫画家，把我千奇百怪的梦都画成连贯的荒诞派故事。”
“警察？”
听到这两个字，谢雨泠不自觉带着疑问语气重复着，如果，如果母亲还在世，自己也算是警察家属。
可以亲口听妈妈讲办案时的故事，而不是自己想念她到极致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她的房间，翻看她留下来的那些法律相关的书籍资料。
“是啊。但是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不太满足基本条件，所以现在就努力发展自己第二爱好喽。”夏苒点点头，碎碎念着，
“所以啊，我特别喜欢看你写的悬疑小说，每次看完都会想，怎么有人能把人的心理写得这么精准啊，无论是犯罪者，还是受害者，每个人都鲜活得好像我走在街上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们似的。”
她说得认真，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不完全是崇拜的热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这个眼神，谢雨泠很熟悉，曾几何时，在写作中途偶然撇到过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神情，闪闪发光，灿若星辰。
那是只有对待热爱，才会有的神情。
也像夏苒小时候对着田地教她认识野草的那种认真。
【如果我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告诉你一颗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
没来由地，想起这句诗。
和她的相逢也是诗意的，在田间地头偶遇的小女孩，教她分辨野草和禾苗，教她认识野苋菜和蟋蟀草。
她说，姐姐，我要做你的爱人。
稚嫩的脸庞，认真的语气，和此刻谈论起理想时的神情，一样的郑重。
她是个写作者，是设计别人人生的人，这种狗血的重逢桥段，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按照小说套路来讲，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突然有一天，小孩发现那个儿时喜欢的大姐姐，就是自己身边的某某某，然后展开追求，二人在一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嗯……真俗套。
但她是谢雨泠，是连写作都不甘于落俗，哪怕一个千百年来被写烂了的梗，都能再次写出花来的人。
生活里的部分，更不会让它这样发生。
“谢老师？”
夏苒以为谢雨泠这么半天没说话，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没想到她回过神，便是挑眉一笑：
“写出那些作品的背后，是我二十多年阅历的积累，你可得好好学咯。”
“阅历只能一点点增长了，但是技巧的话，你教我？”
谢雨泠偏过头，对上她那双发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应了句：“……行。”
她的笑容一下子炸开，灿烂如夏花。
别开眼，又补了一句：“但你别指望我天天给你开小灶，我很忙的。”
“知道知道，”夏苒抱着巧克力站起来，“谢老师最忙了，谢老师还要写书还要上课还要……被我打扰。”
谢雨泠嘴角一抽：“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
秋天的天气变化无常，上一秒还在阳光普照，下一秒就阴云密布。
“下雨了？”
夏苒走出教室，发觉天色暗了下来，雨丝夹杂着风，细密地飘洒下来，地面已经湿了一片。
翻翻包里，水瓶，巧克力，驱蚊液，螺丝刀，猫粮，牛奶，耳塞……
黑色大容量的双肩包里，物资应有尽有，感觉随时穿越到末世都能靠这包存活一阵子。
她妈说她糙，没有个女孩子样。
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女孩子高频使用的纸巾一类的东西。
她一直不服，女孩子应该什么样？我就是女孩，我是什么样，女孩就是什么样。
此刻，她也只认同她妈的前半句话，糙，太糙了。
一大包乱七八糟，偏偏没有雨伞。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披在头上，把双肩包护在胸前，一头冲进雨里往自行车车棚跑去。
而此刻某个视角下，一个头顶黑色外套，胸前挂个大包的大长腿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向自己跑来。
筷子成精了。
谢雨泠侧头看着身后不远处的这一幕，眯起双眼。
“筷子”跑近之后，才看清，是昨天还在一身洁白翻垃圾的小白狗，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小黑狗，狗毛还在跑动时不小心沾了雨水，湿漉漉地奓着。
小黑狗也发现了她，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面前：
“谢，谢老师？”
墨菲定律还是谁定律来着？
说你越担心某种情况发生，它就越是发生。
夏苒只觉得两眼发黑，这都多少次了？数不清了，越怕在女神面前出糗，越是出得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好糗，并且一次比一次丢人。
她此刻是个狼狈的落汤鸡，而女神一袭风衣，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举着长柄雨伞，从容地站在雨里。
自行车车棚和汽车停车场挨得很近，许是女神也正结束工作准备回家？
那，搭个便车？
思绪飘忽间，白皙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拉进了伞下。
“你就准备这样跑着回家？”清冷迷人的声线。
摇摇头：“不，是跑着去车棚，骑车回家。我……”
没说完，她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和谢雨泠在共撑一把伞，距离近到呼吸都能听见。
鼻腔里萦绕的，除了小雨的清新，还有眼前这位“小雨”身上独有的香水味。
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都习惯了，我从小就技术可好了，不管是下雨下雪还是下冰雹下刀子，我都能单手骑车单手防御。”
说着，还举起手在自己头顶伸开比划了一下，做了个防御的动作。
……谢雨泠一脸黑线。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问夏苒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从小技术就好这种话的。
回忆里还是小小的夏苒骑着个儿童自行车，一手扶车把，一手拎生日蛋糕的画面。上一秒还在远远冲自己打招呼：“姐姐！我今天过生日！”
下一秒，就整个娃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沟里，直听取“哇”声一片。
合着这孩子，从那也没有吸取教训，一直保持单手骑车的习惯，能长这么大属实不容易。
抑制住上扬的嘴角，谢雨泠别开脸，撑伞往前走去：
“今天别骑车了。”
夏苒跟在伞下，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去：
“哦，为什么呀？”
语气十分傻白甜，可谢雨泠侧头望去，却看到了一双狡黠又期待的眼睛。
满脸都写着：‘快说让我搭你的车一起回家。快说快说。’
见状，她嘴角一挑，慢悠悠开口：“骑车哪有走着安全？你就这样披着衣服走回去，挺好。”
？？？
怎么和预设不一样？自家偶像这么无情吗？
夏苒一时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