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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渡孤舟》

46. 陶家兄妹

陶知叶并非苏家人。

据郑老夫子回忆,陶知叶当年是跟着一个老画师来的浔阳。他原是青州下面一个小乡县人,约莫是家中实在贫苦难以负担,他便将自己卖给了过路的画师,跟在身边作个徒儿也好,跑腿打杂的也罢,都行。

后来老画师游历至浔阳时,得了苏家的青眼,邀了他为自家绘制一副壁画。这便是最初那幅《罗刹难》的来历。虽是花银子买来的,但老画师待陶知叶很好,也是真心愿意教他画艺的。

哦,彼时的陶知叶还不叫这个名儿,村里的孩子大都起的贱名,以图好养活。起先叫什么。郑夫子不大记得了,但陶知叶这个名字是后来老画师替他改的。

那个时候,老画师就带着陶知叶住在苏家的客院,每日里除去吃饭休憩便都在作画。陶知叶是个聪明的孩子,于画艺一道也甚有天赋。

待到那幅《罗刹难》绘制好,老画师却是独自离开了浔阳。他年纪大了,本就是孑然一身的自由人,当初不过是看陶家贫苦心有不忍才买下陶知叶,却是无意拖着陶知叶照顾他,又逢苏家人看出这孩子是个好的愿意资助他念书,将来行商或是入仕总好过四处漂泊,重走老画师的来时路。

陶知叶虽不舍,但是个懂事的。老画师与他聊了半宿,天明时分才辞别了陶知叶和苏家众人,而陶知叶便留在了苏家。

“苏老爷亲自带着他来寻我,”郑夫子叹了口气,“他和我说了许多,说这孩子幼时过得苦,兴许一时比不上院里别的孩子,但人是个聪明的,也跟着老画师学过些东西。”

陶知叶在白鹭书院的一应费用便是在他入学的时候由苏榭全数付清了,为的便是能让他安心念书。

“陶知叶是个知恩的,他在书院从来是最刻苦最肯下功夫的那个,书院放了假他便回苏家住上两日,”郑夫子停住,约莫是想起了故人的惨事有些唏嘘,半晌才道:“苏老爷待他犹如义子,苏家的人也都对他亲善体贴。可惜......”

雁时雨知道老夫子在可惜什么。

可惜,苏老爷和苏家人一夜之前全都湮灭在那场大火里了。

“现下,他却要离开书院再回那穷困的乡里去,这些年的书都念狗肚子里去了不成!?”郑夫子又记起陶知叶要走的事,顿时又心火重燃,将适才那些感伤烧得丁点儿不剩。

看来,郑老夫子还是十分看重陶知叶的。

雁时雨笑问:“夫子莫急,陶公子许是为着妹妹的病才急昏了头,也不知他老家父母可还在,又或是有别的亲戚能帮着看顾竹君姑娘一阵儿?如此他也不必非得亲自跑这一趟......”

话音未落,郑夫子连连摆手,“他爹娘已然过世许久了,老家也早没什么来往的亲戚,否则那会儿也不至于要把竹君接到浔阳来,他自己本也过得紧巴巴......”

这话一出,雁时雨和宋澜相互看了眼。

竹君是在苏家出事之后才被陶知叶接到身边的。

“郑夫子可知竹君姑娘是患了什么病症?”宋澜看向郑老夫子,奇道:“适才在外面匆匆遇到,只瞧见那姑娘浑身遮得严实,莫非是不得见风?”

“啊,不是,侯爷误会了。”郑夫子摇了下头,慢慢道:“竹君究竟是患了何病老夫也不清楚,只是她一直是这样打扮的。陶知叶说,竹君小时候生过痘症,虽是捡回了命,但脸上、身上都留下了许多痕印。姑娘家嘛,总还是在意面容的......”

雁时雨在旁边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道:“原是如此,难怪。他们兄妹二人幼时经历别离,重逢后相依为命,感情自是深厚。也不怪陶公子如此紧张竹君姑娘。”

“不成,老夫要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郑夫子着急上火,当下就要送了客去寻陶知叶,生怕慢一步人就跑了,“二位不如”

宋澜温声打断道:“夫子还是再劝劝陶公子吧,我们要的画也不急在这一时,倘若他急需银钱,雁姑娘也可先予他一笔定银。还望夫子代为转告陶公子,不必着急拒绝。”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郑夫子有些诧异的应下了,又替陶知叶谢过二人。临着出门前,雁时雨忽然停住了,转头笑道:“险些忘了,我有一位相熟的大夫,医术十分了得,若是竹君姑娘有需要,我亦可为其引荐。”

郑夫子眼睛一亮:“欸,好、好......老夫定然会转告他们兄妹。”

送走了宋澜和雁时雨,郑夫子翘着嘴角一拍手:这下好了,银钱和医者都不用愁,看陶知叶还有什么由头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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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楼主说的那位相熟且医术了得的大夫,便是为你诊病的那位?”宋澜慢悠悠迈下石阶,扭脸问身侧的人。

“侯爷还记得呢。”雁时雨笑了,旋即点头道:“是他。”

“不过,”

“不过......”

二人不约而同开口,宋澜对上她的眼睛,顿了下。雁时雨示意宋澜先说。

宋澜从善如流:“不过,我猜这位大夫暂且怕是用不上。雁楼主特意向郑夫子提及此事,想来本意也不是要为陶家兄妹引荐名医吧。”

雁时雨扬了扬眉,“那侯爷觉得我为何要提?”

面前的姑娘灵动妍丽,宋澜下意识地避开眼,清了下嗓子才道:“应是为了替郑夫子劝留陶知叶想的应对法子吧。”

“而且,”宋澜一顿,轻了声音道:“你可是疑心那位竹君姑娘?我听见了,”

“你让孤星去跟着她。”

雁时雨笑着点头,宋澜又问:“她......是那夜在宴席上刺伤万成的婢子?”

雁时雨倒是不意外他能猜到。

“起初,只是因为她站在壁画那里时看起来有些奇怪。她眼底的情绪,与那些围观的百姓,与我们、与那些砸画的都不一样。”雁时雨想了想,看向宋澜:“后来她匆忙离开时的身形,才让我觉出了熟悉。”

“只是,那个小婢子未曾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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