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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缮治札录》

85. 梦中执棋(五)

贞安十九年初,靖南兵败,求和,姜濯带领使团来到了京师,这与史书所写有不同,史书所记载的是靖南第二次兵临京师。

太子萧钰忽然病重,昏迷不起,萧炎代表皇室与靖南谈和。

温霁总觉得这不似最平常的谈和,却在她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她发现她什么力气都没有。

温霁看向一旁的落溪,落溪跪在地上,神情悲痛,“小姐,首辅说了,陆殇不死,萧殊不死,朝堂不稳,徐家要扶持幼帝,他不论是陆殇,还是萧殊,都绝不能活。”

温霁早该知道,是她太信徐既白,从诏狱他们要处死陆殇的时候她就该想到,徐既白不再是那个值得托付一切的兄长。

徐忆死了,徐政和死了,就这两个人的死都足够让徐既白彻底改变。

徐既白只是在伪装……好像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陆殇三次反叛,都是为了她,想到这里,温霁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生生剖了出来,怎么会那么疼呢。

殊宫,徐既白和邓延从外面走了进来,陆殇的反应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他身上穿着叫白色飞鹤衣袍,束着冠,徐既白看着昔日的同窗,不免心中唏嘘,“陆殇,你不该假意顺从,却借着谍眼送信于靖南,若不是端王与靖南和谈,透露了你的罪行,我还不知对你情深的阿妹身边藏着一条毒蛇,倘若天下人知晓大昭第一女辅的身边藏着一个通敌叛国的贼人,天下人该如何议论她。”

陆殇却不以为然,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好像平静到什么都不在乎,“贞安十二年西宁侯以谍眼通敌叛国,我与白江浔只是坐实了这罪名而已,至于女辅大人,真情假意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以为的和谈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阴谋。

陆殇被押到城墙上,看向底下的姜姝,姜姝靠近姜濯,“姜濯,陆殇已经做到了这步,美人泪和相思蛊的解药,你得给他。”

姜濯似乎不太情愿,姜姝拔剑抵在脖颈,“姜濯,够了,你已经把他逼到这步了,你还要怎样,世人都知道温霁是陆殇的命脉,可你有命脉吗?你如果不给,那在你进城前就先替我和我们残废的孩子收尸。”

姜濯想到了那个孩子,也想到了那件王室秘幸,姜姝是先国主收养的不假,但她姓姜也是事实,她是先靖南国主的亲兄弟的遗腹女。

他和姜姝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是残缺的。

姜姝一开始无法接受那个孩子,她恨姜濯强迫自己,给了孩子一个残缺的身体。

“阿姊。”姜濯叹息,“他只是一个外人。”

姜姝并不认同,“但于我而言他是一个好人。我初入大昭,什么都不懂,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他教我大昭的规矩,他指点我大昭的事宜,多次危难之中他都相救于我,我的孩子皆受过他与温霁的恩情,他走到今日,必死无疑,你如果不交出解药,温霁再死,我们是多么冷血的人,孩子的残缺没有提醒你要多做善事,多积善德吗?你还要做言而无信的事吗?”

姜濯最终给出了解药,姜姝与城墙上的陆殇对视一眼后,将解药收了下来。

徐既白站在城墙上,身前站着的是萧钰,萧钰回头看徐既白和邓延,徐既白先一步往前走了半步,“靖南王,既是谈和,为何带如此多的将士。”

姜濯仰头,“本王绝无他意,只是怕你们处置叛贼时发生变故而已。”

萧钰看向身后被押着的陆殇,“松开他,他哪怕罪至死也不该受如此折辱。”

萧钰看着他们递上来的信纸,意味明显,大昭与靖南修好,就要在净尘寺处死陆殇。

可萧钰想到了温霁,他低声问:“舅舅,处死他,霁姨母会伤心的。”

徐既白很冷静,“可是他不死,大昭与靖南就无法谈和。”

这其中的用意他们都明白,陆殇是可用之才,又是温霁的软肋,这对夫妻在任何在位者眼中都是威胁。

陆殇有恒王旧部,又与谢珺多有牵扯,他是一个有文人骨的武将,温霁身边有陆南衣,她本身有极其聪慧,多少道士都在预言,温霁将来会教导出天下难得的英才,这其中就有明君贤后,忠臣武将……

靖南与大昭只是缓兵之计,一个陆殇换彼此休养生息的时间,大昭觉得除去了一个叛贼,靖南觉得除去了一个大患。

徐既白看着对峙的双方,遥望着远处的天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这样的人没有软肋还好,可一旦有软肋,还没有退路,就是自掘坟墓。”

萧钰依旧不忍,他信温霁的话,他跟旁边的侍卫说:“问一问他,有什么证据证明陆殇是叛贼。”

在问后,他们递上了陆殇与靖南的来往书信,上面刻着陆殇的私印,萧钰将那些书信递到陆殇眼前,“陆殇,你可有辩解之言?”

陆殇那身白衣被风吹乱,眉眼间就像尘土般厚重,“世人眼中的臣罄竹难书,擢发难数,罪恶昭彰,臣欲辩而无从辩起,臣自年幼随父母戍守边关,数年未归,得胜一时,招来祸端,恒王府满门葬身火海,得锦衣卫指挥使陆涯与父亲旧部相救,得以苟全性命于世。”

不知为何,他越说,那日的风就越狂乱,“臣为皇室奔波近二十载,杀人无数,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芸芸众生,远至陌生之人,近之亲近之人,臣一生罪孽之深,杀孽之重,唯一幸事便是得揽明月,明月高悬,世人争抢,争抢不得,意图强迫与谋害,臣守明月,是为守臣之名,私印为真,书信为真,与靖南来往为真,臣所做之事,无愧于天地,只有愧于吾妻。”

说到最后,陆殇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却也带着几分哽咽,“吾妻年幼,与我相爱,卷入这场是非纷争,是我唯一所愧之事,诸位,念在相识一场,日后吾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陆殇在此谢过诸位。”

萧钰想保下他,可此情此景,哪怕他是监国的太子,他好像都握不住陆殇的命。

沙子太细,在指缝中流走。

萧钰看着周围的人,或许他们相信他是清白的,但他们希望他是不堪的。

在场多少人受过恒王的恩,可陆殇并不是他们记忆中的萧殊。

萧殊,那是皇室的月光,不是帝王亲子,却让帝王想要将皇位给他的人,殊世子如同月光般皎洁,他该是温润的,谦逊的,偏偏不该是如陆殇这般一出手血流成河,杀人如麻的人。

他做不到他们记忆中的那个萧殊的模样,因此那些人多么希望他去死,这样还能告诉世人,他尚有一丝良知。

大昭与靖南各自以萧钰和姜濯为首,就这么宣告了他的死罪。

萧炎与一众与他为伍的部分旧臣和京营大将带来了萧明雍的的圣旨,圣旨上写:陆殇身为恒王之子,通敌叛国,处以凌迟。

萧钰攥紧衣袖中藏着的手,他不认,就是藐视皇权,他认,他的姨母此生都不会原谅他。

而另一边的陆南衣,她在宫墙上对准敞开宫门的坤宁宫,在看到温枝手中飘扬的红色丝帕时,一根箭矢划破天空,贯穿了刚刚醒来,要走出坤宁宫的萧明雍的胸口,“夫人,他死了……”

陆南衣收了弓,借着温枝给她的玉佩策马往净尘寺赶。

陆南衣将药水涂抹在箭矢上,开弓射箭,一箭穿过了毫无防备的萧炎的胸口,“死对你来说太轻巧了,你和他的命都留着给小姐亲手折磨。”

陆南衣策马离开,身后紧跟着京营和萧炎的暗卫,在神骨山的入口,萧枕带兵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朝身后的人下令:“一个不留。”

京营大将和萧炎的暗卫折了一半在神骨山,萧枕擦了擦手上的血,“算是本王送给姨母的一件贺礼。”

萧枕带着兵马往净尘寺赶,萧炎如今已经意识涣散,却还要强撑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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