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壶镜岛（十一）
“在海底！在海底！在海底是吧！”林其水劈头盖脸一顿巴掌落下，姜无被她打得抱头鼠窜。
明知道海底是她的阴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权限关卡放在了那里？
“不是我，不是我，这个我没有办法控制的，也属于最核心的设计！”姜无见躲闪的空间有限，索性站直挨打，就拿两条胳膊虚虚地挡一下子。
“设计设计，要你有何用！那你自己去吧，我在岸上等你！”
“不行……没有你在身边，我解不开权限的……”
林其水气得水壶叉腰，站着顺了好一会儿气，这时候，月亮和星星也跑出来看热闹了。
海面也逐渐变成吞人的深色，快要接近柏油黑了。
“Test，test，姜无，林其水，听得到我吗？”
海面上忽然响起福音般的声线。
救世主来了。
是在外面操作的阿芙！！！
“能听到，能听到！”
外面那美丽的女人擦擦脸上的汗珠，终于停下了在几台机器之间辗转的脚步，挪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麦克风压低，放在嘴边。
“我一直在尝试接入音频信号，但怎么都成功不了。忙了一下午，现在终于接通了。这样，我就可以给你们实时更新监测的情况，帮你们突破系统。”
“那太好了！阿芙姐！”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起来。
“不儿……你说，忙了多久？”
“是的，其水……我，我花了将近6个小时，才能跟你们重新联系上。现在，小姜那个倒计时程序，走到了……5小时49分08秒这。”
“哦……”
听到这个噩耗，失落和紧迫感自然是没的说，一点一滴的时间在催促着可怜的两个数据游魂，容不得她有丝毫犹豫。
她眼一闭，心一横，揪住姜无的领子。
“走，赶紧，去海底！”
两人从栈桥上下到沙滩上，拐过一片岩石，面前出现一支锈迹斑斑的小船，幸亏船上的东西一应俱全——船锚、救生衣、氧气瓶、头灯、面镜、脚蹼，什么都有。
林其水拼命扒拉水往前走的时候，姜无却没见人影，只是船的另一边，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诶，在干嘛啊，人呢！”
手脚并用爬到船头的林其水哑巴着急，等到她怒气已经积攒到待会要爆打他一顿的时候，姜无又猛地从水面冒出来半个脑袋。
手里还拎着两条晕头转向使劲扑腾的胖胖灯笼鱼。
“天色暗了，我怕你下水害怕，去找个灯。”
“笨蛋。”
“这呆头鱼也能算灯吗？”
他站在沙滩上拼命推，推下去了就往前浮水，伸手扣住船边的钢梯。
小船的自重轻，姜无顶着它，一次蹬腿，就前进了半米。
再往前顺滑推进的时候，姜无直勾勾地盯着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这让林其水也不禁疑惑地往前伸直了身子，够着去望船头。
——船头出现了一道荧光蓝色的流线。
它像是一道纤长的火光，随着船头缓缓移动。被划破的水面上，前面的颜色浓烈，后面的颜色淡淡的，冒出来火星子。
每一次划桨，都激起一片绚烂。
一片深蓝色的水域中，应和着远方最后白色的暮霭。
这道荧光宛如银河最微小的雏形，奋力地穿越远古充满暗物质的宇宙，跟上船尖那看不见的引力。
——美得林其水呼吸一滞。
一阵子，她回过神来，挥挥手，示意姜无脱了手往前游。
于是姜无的肩周和指尖，也立刻仿佛被蓝色的荧光火点燃，只要有节奏地动一下，往前进一步，和这水面接触得更急促，这火就燃得更旺盛、更摇曳一些。
甚至连套在悠波网里活蹦乱跳的灯笼鱼，都蛄蛹蛄蛹着，引起了小范围的荧光波动。
俩人只觉万物有趣，心领神会地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对距离也做了处理，才几分钟，林其水感觉小船已经驶出去很远、很远，她目之所及，甚至都看不到任何的山体和树木。
要是在以前，她可能会怕得要死，但现在，就觉得生命不过是一场奇遇。
不管是她还是姜无，都只需要迎头赶上罢了。
接下来，就是林其水的功课——下水。
这已经是很简易版的挑战了，因为姜无让她在拟态版本的海洋里，成为可以用肺呼吸和用眼睛观察的人类，她的挑战仅仅是——戴上头灯，背上大铁罐，沉到权限关卡的深度去。
明明她都按照姜无的说明，把耳压平衡的动作记好，把手脚划水的动作也练熟。
但是，往船的边缘坐下时，后背上压下的十公斤重量，再极目远眺那压抑深沉的天空，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害怕。
“按住头灯，往后仰，什么都别想！入水之后，我会抓住你，不要担心！”
林其水深呼吸一口气，死死地抓住装备上的尼龙带，她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可怕画面却接连涌了上来。
“这样不行吧……”她小声地呢喃。
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但。
她也知道所有事情都会在她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发生。
这一路以来都是这样啊，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很短很短。
短到，只有一瞬间。
就这样一咬牙。
去做吧。
“嘭”，她双脚腾空，一个跟头向后翻倒，背面狠狠地砸到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耳朵也瞬间被水堵上。
她整个人在海浪里翻滚，被背上沉重的氧气瓶带得边滚边往下沉。
胡乱地蹬腿挣扎无事于补，脚趾狼狈。
而世界还没有停止旋转、翻涌、冒泡。
忽然，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自己从后背上拎起，试图摆正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保龄球被抡起来，四肢在海里划过一个大大的半圆形，伸展开来，逐渐能够找到一点点呼吸的规律，也不会觉得喉咙里被撒了草籽一样的刺挠。
在姜无的调整下，她刚觉得自己能够像一只千年王八在海里漂浮，而四肢还在无谓地拍打，视线还在不受她控制的摆动。
就在这时。
哗，一转头，一座发光的珊瑚城市爆发了。
她的世界像紧急降速的轮毂，瞬间宁静下来。
词汇量多如姜无、感受力强如林其水，此刻也无法形容这种震撼的心境：
数以万计的珊瑚，以极高的亮度，明艳地、大喇喇地敞开着。
与他们在形制上最相似的东西，应该是显微镜下的病毒切片，它们的橙色、蓝色、绿色、玫色纹样之间都是突生变故、没有丝毫过渡，不考虑任何人类世界的审美。
这可能类似于，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难以攀登的立体油画。
每一个发光的最小的小球，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呼吸节奏，它膨胀、变长、颜色也随着体积变大被撑得有些淡，然后回缩、释放、颤抖、再膨胀。每一个小球的呼吸让整座城市也跟着起伏，形成大的呼吸，大的呼吸连成片，变成更大的呼吸……
有这一片珊瑚岛屿存在，姜无一直捏在悠波网里的灯笼鱼自是相形见绌，就干脆被他留一条生路，放走了。
两条鱼一前一后，一大一小，晕头转向地去珊瑚上贴贴。
刚靠近一点，整座城市的一角就在瞬间变换了光景，伸出细长的触手，猛地想把它们牵扯住，吓得灯笼鱼赶紧摆尾，神魂颠倒地逃跑，全然忘记了自己小时候就住在这邻里的洞穴。
洞穴旁边，绚丽珊瑚投出的阴影里，有一个气泡轻轻碎了。
而林其水和姜无越沉越往下，很快像坐在电梯里的人，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