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毛驴嚎了两声作为回应，水镜笑嘻嘻摸着它脑袋，忽然感受到背后一凉。
她朝不适的源头看去，正好撞上萧凛的目光。
双方均是出乎意料地一愣。
水镜头一歪，对着他挑了下眉。
萧凛讪讪地移开目光，斜望地面。
水镜双手环胸，走到他旁边，“萧郎君有事？”
萧凛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无事。”
水镜没有在意他的答案，游目四周，“怎么不见连郎君？”
“兄长有事，歇在别处。”他言简意赅道。
水镜失望望天，牵起毛驴往西角门走去，却见萧凛视线再度看向她。
她静默一息，疑惑地看向萧凛，“你干吗偷看？”
偷看再度被抓，萧凛平淡的面庞出现裂痕，“呃，我没有偷看，只、只是……好奇。”
好奇？水镜不语，静待萧凛的回答。
萧凛道：“娘子喜与兽语，很少见，和……兄长很像。”
水镜从未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和马啊驴啊说话，只觉情之所至，想说就说了。
万物有灵，驴嚎着在和她说话，她不回人家，岂不无礼？
她和驴是鸡同鸭讲，连自心和他的爱宠可不是，鹦鹉能学人语。不过，想到连自心端着一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对着鹦鹉喋喋不休的模样，真是荒诞有趣，她突然理解萧凛的想法了。
可细细一想，那鸟儿性子活泼，毛色极为绚丽，满身青羽中，带着淡淡的黄粉之色，翅膀的展收之间，犹如娇花蓬勃绽放。
换做是她，也会很喜欢那鸟儿。
水镜又问：“连郎君的鹦鹉在哪？”
萧凛道：“郎君带走了。”
出门做事，怎地还要带上鸟？眼前浮现眨着黑眼、模仿她说话的鸟儿，顿觉心中痒痒，想趁连自心不在，去逗弄一番。
得知连自心把它也带走了，不由地叹了口气。
萧凛不知水镜内心想法，只道她连问两回连郎君，是有事相问，便说：“山路难行，兄长最快也得明日回。”
水镜觉得此事古怪，“郎君走山路，是在外地做生意？”要知玉山在菱州边界，毗邻端州，连自心带着一只鸟出了菱州？
“兄长并未离开菱州，此行也不为做生意，”萧凛沉默一阵，“此乃兄长私事，待他回来，娘子可自行问他。”
*
今日连宅热闹，招来的帮工齐齐站在外院，共有十余人。管家正在交代宅中事务，身边放着七把铁锹、七把镰刀。
水镜本想上去听一听，阿乔拉住她，将她拉到竹林小道。
“小水，郎君吩咐了，你不必去翻土，和我一起去整理院子。”
水镜踌躇道：“这样可以么？”少些活儿，不会扣下她的工钱吧？
阿乔抿嘴一笑，“放心，其他一切照常，不会变的。”
水镜双手一拍，“那好啊，我们走吧。”她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靠着“被救”的情谊得了不少恩惠呢，事少活轻，正合心意。
两人穿过竹林，进了阿乔住的小院。连着的两间房是阿乔和她爷爷住的，爷孙俩看不惯地方杂乱，因此堆在门前的杂物摆放得还算整齐。
水镜环顾一圈，道：“这里还需要整理吗？”
“去里面。”阿乔朝另外一间房屋走去，她一手推门进去，探出脑袋示意站在原地的水镜跟上，水镜察觉怪异，却仍跟着进去。
屋中不大，桌椅柜等用具俱全，床上吊着青纱帐，衾褥皆无。阿乔走到柜子旁，似是自言自语，“先要将褥子铺好。”
水镜随手拿起摆在桌上的布，往干净的桌上抹了两下，“阿乔，你要搬到这里来住？”
阿乔将被褥放在床上，道：“这是小水你的屋子呀。”
“这样啊，那不用整理了，我不住在连家。在前几日已和连郎君说过，我是要回杏林馆的。”
阿乔铺床的动作慢下来，她扭头，眼中满是意外：“萧郎君告诉我，小水住在我隔壁，怎么……？”水镜道：“大抵是连郎君忘记说了。”
阿乔直起身，欲言又止，片刻后却缓缓在床沿坐下，
“之前小水让我住进内院，但因宅中规矩有别，我没有答应，心中懊悔。
“本以为这次小水要在宅中长住，虽然不是住在一起，仅一壁之隔，也可以互相走动，没想到小水不想住在连家……宅子是很冷清，不想住，也是应该的。”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喃喃自语。
水镜迟疑：“也不是……”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宅子冷清归冷清，鬼神之说也皆是虚无之谈，平心而论，宅中衣食比起普通人家已是上乘，她为什么不想留……细细思索，大概是因此地不止无趣，还陌生。
空且大的陌生宅子，少且严的陌生规矩。
玩闹归玩闹，她可以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的觉悟，可睡觉的地儿不同，所谓倦鸟归林，初到杏林馆，她也不习惯，而陈叔性格豁达随意，和她不着调的性子较为契合，渐渐她就发掘出住在医馆的乐趣。
陈叔做的饭菜味道鲜美，她很喜欢；跟着陈叔学着认识草药、对弈，并将打败陈叔作为首要目标，她很喜欢；闲暇时出去乱晃，陈叔也不会阻拦，只说让她天黑前归来，她和那只大黑犬在小巷乱晃，跟着桥边孩童捉流萤，她很喜欢。
连宅不同，里面人虽少，总归是在大宅中，门口有守门侍从，一到时间门便会上锁。养伤的那几日，她望着四方的墙垣，只觉自己是只无头苍蝇，门关住之后，她的目光所及，全只能围着宅子乱绕。
她能理解阿乔的想法，当初若不是阿乔陪她说话，她怕是无聊得要发霉了。
“那小水会留下吗？”
面对此刻满眼期待的阿乔，水镜犹豫了。
阿乔继续说：“小水还是留下比较好，前些天管家说，玉山上又来土匪了，附近的村镇都不安全。”
“土匪？”水镜捏布的手一紧一松，“吉祥村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