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酒醉
怀中人醉眸微醺,那双眸子清醒时总是亮晶晶的,此时蒙了一层水雾,正迷迷蹬蹬地眨着眼看他。
祁归强压下心中的波动,垂头看她,“在看什么?”
“看司使啊……”她醉醺醺地说道,笑弯了眼。
“看我作甚?”
喻扬轻摇着脑袋,“司使好看……好看……”
祁归只觉心跳加快,似要破膛而出。她的眉眼浸染在澄黄烛火下,温和明亮。那丝丝缕缕的酒香萦绕在鼻尖,久久未散,他分明滴酒未沾,却似醉了般。
“你可知……你酒量很差?”他仿佛十分嫌弃,唇角却微微弯起。
“嗯?谁说的?”喻扬猛地站直身子,瞪向他,“分明是那狗贼诓骗人!”
“知道被骗了还要替我喝?”
喻扬顿时蔫了下来,脚步虚晃两下,便被人紧紧揽住。他指尖的凉意透过单薄春衫,传到臂上肌肤,激得她有了一瞬清醒。“可司使身子不好,不能饮酒啊。”
祁归望着她,久久不语。
饶是喻扬吃醉了酒,此时此刻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她喉间微动,继续解释道:“若是……若是司使有个闪失,郡主怪罪我了,可怎么办……”
说完,她便挣开他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夜风顿起,船舫摇晃。喻扬的脚步虚浮,身影摇晃,下船时竟左脚拌右脚,眼见便要跌下,身后之人及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公子……”木枫瞅了眼醉醺醺的喻扬,小心翼翼地唤他。
“去驾车来。”
“是。”
在木枫的协助下,终于将喻扬塞进了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楚宅。
喻扬上了车便开始沉睡,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卯时。
窗外天色混沌未明,喻扬头疼欲裂,挣扎着坐起身。
“醒了?”屋中猛地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喻扬猛然一惊,掀帘看去。只见祁归正坐在窗边,一手撑在额角处重重摁压,面容疲倦。
“司使?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一抖,结巴起来。
祁归冷不丁地瞥了她一眼,幽幽开口:“若我不守在此,司直怕是要上梁揭瓦了。”
喻扬心头狠狠一跳,大惊失色,“我干什么了?”
他沉默不语,一想起昨夜的荒唐,便头疼不已。
可纵使祁归不说,喻扬也一一想起来了。
她被扶下马车时便醒了过来,两只手紧紧拽着祁归的宽袖,开始细数她进入百庚司后做的每一件事。
她醉得不省人事,祁归生怕她口无遮拦,将隐瞒的身份脱口而出,只好将那三个丫鬟打发走,自己在此守了一夜。
岂料醉酒的喻扬比清醒时还能折腾。
三更半夜,她拉着祁归向他赔礼道歉,称自己在他初上任时便砸晕了他,实在无礼。又称自己跑了这么多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不能给她涨俸禄。还扬言要将那杨简行抓起来狠狠拷打,以泄他戏弄之愤。
胡言乱语、撒泼打滚了大半夜,她才终于肯消停下来,头顶的一簇桃花早已被摧残得不像样。
喻扬快要悔青了肠子,一头埋进锦被中,无颜见人。
祁归无奈地扫了她一眼,警告道:“我知你是为我考虑,但以后不可再勉强,若不慎醉酒失言,你我性命难保。”
喻扬埋在被中,闷闷应了句:“知道了!”
祁归这才起身出门,在门不知与几个丫鬟说了什么,很快金桃便打头进了屋。
“姑娘,奴伺候您洗脸吧?”
喻扬静静趴了半晌,这才生无可恋地坐起来,满头青丝凌乱不堪。
金桃忍不住笑了起来:“姑娘与公子的兄妹情可真好,昨夜公子可是守在姑娘榻边照顾了一夜呢。”
“是啊是啊,公子还不让奴婢们伺候。”
喻扬脸上一热,此时羞愧大于万物,任由几个丫鬟折腾她。
“公子还命奴婢煮了碗醒酒汤,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她接了过来,一饮而尽,还不忘问道:“阿兄呢?”
“我看公子回隔壁院了。”
两人的院落仅有一墙之隔。
喻扬点了点头,却透过铜镜看见小丫鬟还想给自己梳个新的发髻,连忙摆手道:“今日不出门,梳个简单的便成。”
辰时刚过,杨家一名小厮又送来拜帖,说是杨简行邀楚风宁晚间于金满楼一叙。喻扬本也是要跟着去的,奈何祁归面冷心硬地拒绝了,她只好作罢。
祁归不在,喻扬独自待在这偌大宅邸中,只觉不安。思前想后,她寻了个由头将自己关在屋中,趁机换下裙衫,带了一把刀,便漏夜摸了出去。
为防身份泄露,她用黑布将整张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
近几日在城中闲逛,她早已将城中街巷布局大致记于心中。循着记忆,她一路找到城南的卢宅。
此时卢宅外重兵把守,尽是横燕军的人。
自三任县令接连被杀,贡盐疑似遗失后,圣上便暂革了卢谅职务,命横燕军看守卢宅,任何人不得进出。
此时正值横燕军两队人交接,喻扬便蹲守在院墙的屋顶,屏息静候时机。
浓夜如墨,四下沉寂。
待到士兵渐生松懈之意,她才猫着腰,无声穿进了后院。
卢宅内的院落错落有致,廊道曲回,一眼望去,气派竟不逊色于恒国公府。喻扬趴伏在一处小楼的屋脊后,无声地扫过整座卢府布局。
这是一处五进院落,厅堂五间九架,门屋三间五架。即便他主管苍州贡盐与赋税转输,也不过一个五品散官,宅邸规制却可比一品公爵府,这是逾制。
莫非卢谅在苍州的权柄已经足以一手遮天?他如此行径,朝中是无人知晓,还是无人敢言?
喻扬压下心中震动,敛神朝着后院潜去。
她趴伏在屋头,正欲寻机入内,却意外瞥见对面屋顶黑影晃动。
那人显然也是注意到她,二话不说,当即拔刀,纵身朝她飞扑而来。
喻扬双瞳骤缩,脚步轻点,迅速跃至另一处屋脊,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阔刀。刀风擦过她的鬓角,斜劈入她身后的屋脊。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