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干净得不像话
挂了电话,顾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她想起白景行那句话:“链的另一头,是老爷子五年前压下来的东西。”
傍晚,她去了白景行的办公室。
“白总,五年前,老爷子压下那份评估之后,还做了什么?”她问。
白景行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远景代管《偏偏宠你》版权,登记时间是五年前。”顾绯说,“评估被压下,跟版权被代管,同一年发生。我想知道——当年老爷子压下评估之后,有没有查过,这本书的版权去了哪儿。”
白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查过。”他说,“老爷子让我查的。查了三个月。”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白景行说,“远景干净得不像话——法人干净,账目干净,版权登记手续齐全,每一份文件都合规。三个月,我的人翻了个底朝天,挑不出一根刺。”
顾绯看着他:“挑不出一根刺——所以你们就收手了?”
“不是收手。”白景行说,“是越查越觉得不对。干净到这种程度,反而像专门做给人看的。老爷子说——‘这么干净的东西,背后一定有人。查不出来,就先放着。放着的,都是要收账的。’”
“收账。”顾绯重复这两个字。
“老爷子的原话。”白景行说,“他说,这本书,是笔旧账。欠账的人还没到齐,账就先记着。等人都齐了——账,自然有人收。”顾绯眼神定住。
爷爷五年前就知道这本书是“账”。他压下评估,不是怕,是在等。等什么?等人齐。
“现在,”顾绯轻声说,“人齐了吗?”
白景行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五年前,顾廷远压下那份评估,说“这本书,谁碰谁烫手”。
五年前,顾绯的父亲批了“别碰”,第二年就走了。
五年前,远景登记了《偏偏宠你》的版权代管。五年后,顾绯把这条链,拼到了最后一环。
“爸,”她轻声说,“你留的档,我找到线头了。”她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棋路理了一遍。
周子墨吸筹,是为了让顾氏慢下来,好让他把资产慢慢洗白。那她就不能让顾氏慢下来——她得让扩募的事,尽快有个了断。
“了断”的方式,她手里已经攒齐了。远景代管《偏偏宠你》版权,开曼、远景、晨光拾光的流水,笔迹鉴定,明远评估的背景,韩屿的履历。这些东西串起来,足够证明一件事,扩募底层资产里那批“权属存疑”的版权,背后是苏家的资本链。
只要这个结论在董事会上立住,扩募就得停,周子墨的盘口就得崩。他吸再多的筹,也救不了一盘要散的局。
“我不跟你抢船。”顾绯轻声说,“我把你船的底,凿穿。”
她把笔记本翻开,在那页写着“链”字的旁边,画了一张简图:顾绯盯着这张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链的终端,是这本书。可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链上——它只是被“代管”,被“挂账”,被“评估”,被“暂缓”。
所有人都在围着它转,可它自己,纹丝不动。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顾绯问。窗外,一辆车驶过,车灯一闪而过。
她想起沈鹤鸣那句评价——“他见过的,最会写故事的人”。
最会写故事的人,写了一个让苏家、顾家、沈家,三家都不敢碰的故事。
“你写的不是故事。”顾绯轻声说,“是账本。”
“一本,记着三家旧账的账本。”合上笔记本,关灯前,手机亮了一下。
乔安的消息:“顾总,韩组长今天下班又没走。我在停车场看见他,跟一个戴眼镜的男的上了同一辆车。车牌我记下了,回头给您。”
顾绯盯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戴眼镜的男的。韩屿。
她想起——评估组里人人只叫他“韩组长”,她还是头一回从这条消息里记全他的名字:韩屿。把他安进评估组的,是周子墨。现在,韩屿下班后跟人上车。
“周子墨在收线了。”顾绯轻声说,“他也知道,账快对到跟前了。”
她回了一条:“别跟太近,注意安全。车牌发我。”
窗外,夜很深了。城市的光,像一张摊开的账本,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进出。
周子墨约顾绯喝咖啡,是扩募会之后,他第一次主动约她。
地点选在顾氏楼下不远的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子。顾绯到的时候,周子墨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一本书。
顾绯坐下,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过江鱼》。纪舟的书。
周子墨合上书,笑了笑:“顾总,最近忙,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明远那家,多亏顾总把关,替基金排了个雷。”
顾绯看着他:“周总客气。明远是合规部核的,跟我没关系。”
“顾总谦虚了。”周子墨说,“背调材料是顾总准备的,结论是顾总定的——这份人情,我记着。”顾绯没接话,等他切入正题。
果然,周子墨顿了顿,把书推到一边,说:“顾总,我今天约你,是想跟你交个底。”
“周总请说。”
“华晖那条线,”周子墨说,“查到这儿,可以了。”
顾绯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周总这是——替谁传话?”
“不是传话。”周子墨说,“是劝。顾总,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讲究个‘值不值’。你查的那条线,再往下走,牵扯的人,比你想的多。”
“牵扯的人再多,”顾绯说,“账该对,还是得对。”
“对账,是会计的事。”周子墨笑了笑,“顾总做的是版权运营,何必越界去管财务的事?”
“版权运营,也得知道账干净不干净。”顾绯放下杯子,“周总,我明说吧——远景代管的那本书,版权登记是五年前的。华晖的挂账,是四年前断的。五年前的事,周总比我清楚。我查的不是账,是五年前那本书的来龙去脉。”
周子墨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本书,”他说,“顾总,我劝你一句——书,是给人看的。有些书,看了就看了,别翻到底。”
“为什么?”
“因为翻到底,”周子墨说,“翻出来的,不一定是答案,可能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