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耿耿于怀
沈逾迟到达的时候，满脑子还是程氏集团的未来规划与详细安排。
程平归直接给他发来了许多集团的内部资料，让沈逾迟大开眼界。他一门心思栽了进去，完全忘记要跟程见棠说一声……直到一道灼灼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
沈逾迟抬头一看，程见棠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久违的、略带戏谑和怒意的微笑。他朝沈逾迟走了过来。而沈逾迟站在原地，表情淡定，只是感觉有些棘手。
棘手的部分不在于他跟老程总的关系。沈逾迟很清楚，程见棠压根不在乎，或者说压根没意识到。
棘手的部分在于——他来这场家宴，没跟程见棠说。
099在一旁小声提醒：“组长，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好像在往下掉……”
“我知道。”沈逾迟回答，“他是生气了。”
大厅的另外一角，程见尧与程见茵，他们两个的配偶、还有程家的几个亲戚，分别与几个集团的人凑到一块，窃窃私语，多半是在勾心斗角、激烈地交换意见。
而这边，程见棠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尽可能控制了语气，但还是有隐约的愤懑：“耍我很好玩吗？”
“抱歉。”沈逾迟直接说，“下午忙过头了，忘记跟你说了。”
程见棠并不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浇灭他心中的怒火，相反，他反而更生气了。他意识到沈逾迟压根不在乎他，不关心他的去向、不在意他怎么想。
这让他愤怒，甚至委屈。
程见棠忍了忍。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发脾气，他也非常清楚沈逾迟平常的工作强度。只不过，他忍不住想，沈逾迟在过来的路上，难道就没有哪怕一刻，想到了他吗？
他压抑着语气与情绪，声线有些不稳：“忘了？沈先生，我是那部分可以被你遗忘的东西吗？”
“……不是。”
“但在你这里，我显然是！”
程见棠的语气突然高了一格。他们这个小角落的激烈氛围也引来了一些侧目。
“怎么了？”程见茵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问，“小棠，出了什么事？”
“别这么叫我！”程见棠不满地抗议，然后他撇了撇嘴，“……呵，没什么，只是我自作多情了而已。”
“见笑了。”沈逾迟平静地说，“我跟程少之间有一些误会。”
……程见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逾迟，你气死我算了！你叫我什么？程少？好啊，沈先生，你以为我平常喊你沈先生是为了显得尊敬还是别的什么？我那是跟你调情！”
“那难不成，你要我在这里喊你小少爷吗？”
“你喊啊！这是我家，有什么不能喊的？你觉得这么喊我很丢人吗？”
程见茵保持微笑，但满脑袋问号。她为什么要跑过来听弟弟跟情人吵架？这下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沈逾迟。
听说这个小小的部门经理很有手段，能让她弟弟乖乖收心跟着、连着两个月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就是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时髦到接受同性恋情……
程见茵的思绪一路飞奔，转眼已经想到了出柜的问题。
……等等。程见茵突然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个沈逾迟会出现在这里？程见棠让他过来的？还是说，是老爷子……
沈逾迟略微头痛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正事要紧。这里还有很多人，而且，老程总已经来了。”
大厅里的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程见棠这边的动静，果然没人能拒绝八卦，特别是这种劲爆的恋情。沈逾迟觉得，等到明天，这桩八卦就该传遍了。
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是沈逾迟首先发现了程平归的出现。老爷子就站在二楼的楼梯上，俯瞰他们所有人。
程见棠怔了一下，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程平归来了。他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眼里有些阴郁。他很想跟沈逾迟继续吵下去，但他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这个过程中，陆陆续续也有几位面孔年轻但陌生的人出现了。沈逾迟知道，这都是老程总近些年培养起来的心腹。
程平归慢慢下了楼梯。老管家在旁边搀扶着他。
他已然七十岁了，精力不济，露出了明显的倦怠。他威严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尤其是仔细盯着程见棠看了一眼。沈逾迟站在旁边，相当镇定地朝着老程总点了点头。
程平归看到沈逾迟，表情终于放缓了一些。他走下来，站定，声音不轻不重，但让在场所有人不得不聆听。
“这些年，程氏集团仰赖诸位用心良苦、团结协作，一直蒸蒸日上。是我年纪大了，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将我们共同的心血交到了一个不够合格的人选手中……”
程平归的话引起了在场一片窃窃私语。
连程见棠都顾不上生气了，他惊讶地朝沈逾迟确认道：“什么？老爷子的意思是——我哥不行？”
程见尧表情阴沉地站在一旁。他的妻子默不作声地垂着头，也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安抚丈夫、或者为丈夫说话。
程见茵的表情很微妙，介于忧虑和隐晦的激动之间。不过她丈夫的情绪要更加外放一些，露出了明显的劫后余生与喜出望外的表情。
其余的，比如程家的亲戚，程氏的律师，程平归的几名心腹，则是表情各异，各不相同。
在场最淡定的，恐怕就只有沈逾迟与程见棠了。
沈逾迟是早就知道了。程见棠则是完全不在乎，只顾着看好戏。
程平归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打算给他留点面子，就也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接着说：“为此，我打算……”
“爸。”
程见尧突然打断了程平归的话。
程平归停住了，下意识皱了皱眉。显然，在他看来，儿子没那个权力打断老子说话。
“所以，你打算回集团重新掌权？”程见尧冷冰冰地问，“你以为还有多少人能服气你这个老头子？”
大厅里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每个人都被程见尧惊到了。
程见棠激动得直接拽住了沈逾迟的手，也顾不上自己刚刚心里的小情绪了，他嘀咕着说：“什么啊？我哥跟我爸翻脸了？不是，他们这么直接的吗？”
沈逾迟不怎么惊讶。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命运既定的模样，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掌握了更多内情，知道程见尧这三年里究竟捅了多少篓子。
要是程平归回到集团，那这些问题肯定瞒不住了。这不仅仅是身败名裂的结果，更是有可能对簿公堂。
因此，程见尧绝对会阻止程平归的尝试。
程平归或许完全没意识到程见尧的破釜沉舟之意，也可能他注意到了、但依旧习惯性小看儿子的能力与决心，认定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与自己对抗。
因此他冷哼一声：“那么，你呢？这三年里，你都做了什么？”
这时，桌上摆放的精致的美食也无人在意了。所有人都聚焦到这场父子冲突之中。
沈逾迟皱了皱眉，将程见棠往后拽了拽。
“……嗯？”程见棠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后退了好几步，“怎么了？我挡到你了？我都没见过我哥和我爸这么动怒的时候，他们要撕破脸了？”
是啊。沈逾迟心想。而且，岂止……
沈逾迟沉默不语。渐渐地，程见棠也从兄长与父亲的争吵之中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他目光犹疑，看到了一旁的律师，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不祥的猜测。
“……难道我哥挪用公款了？”程见棠很小声地说，几乎凑到了沈逾迟的耳朵边上，呼吸温热。
沈逾迟忍不住侧了侧头，他似笑非笑地说：“小少爷，你不生气了？”
程见棠一怔，简直不知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