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出水
荣窟外围。
身着剑宗白衣的弟子们时不时地出现在白思简的面前,向他报告着寻找剑宗宗主亲徒陆归纮下落的结果。
一次次的等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想到那个关于荣窟镜湖的传言,白思简干脆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防御灵器,嘱咐其他人守好外围防线不要乱跑,只身一人深入了蛊虫暴动不止的荣窟。
参天的古树成群,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遮盖住了潮湿的日光,无数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草就在此处疯长,凶猛致命的魔兽于此地穿梭横行、时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吼叫。
密林掩映之中,有不计其数的奇异洞穴,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几无止息,各类奇形怪状的蛊虫正如密网般倾巢而出,凿空参天古树的树干、压断价值连城的珍草、掏空庞大魔兽的脏腑,留下一片凌乱不堪的残骸与遗迹,又向着荣窟之外的仙盟南疆而去。
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修士,没有人能生活在这一片蛊虫横行又潮湿阴森的地界。
眼前密密麻麻爬行的蛊虫像是下饺子一样不明缘由地往出涌去,地面上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密林显然不能御剑飞行,白思简强忍不适脚踏树枝在荣窟之中穿行,幸好宗主在他们临行之前给他们提供了一份荣窟的粗略地图,白思简向着西南方向奔波许久,才终于见到了传闻中那镜湖的影子。
不同于他路上奔波时所见到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景象,眼前几乎正圆形的湛蓝湖泊静谧祥和,岸边不见一星半点蛊虫的影子。
古木与奇草退避着湖泊生长,使它能够见到荣窟唯一一片丰腴的日光,风吹过清澈莹蓝的水面,碎碎点点的星芒便随着微波荡漾,连空气都带着荣窟本不该有的清爽。
白思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在某棵古树的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却没吸到底——
有一只手,突然从他的右侧伸了过来,在他来不及防备之时,便把他拽到了一旁。
白思简身上的防御灵器险险就要启动,然而当他看清拉他的人时,这一口气差点呛在气管里。
他正要开口说话,那人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唇,随即白思简就听见了一道传音:
【阿白,你先不要妄动,他们都在呢。】
【……燕公子!】白思简虽然听了身旁人的话、也收敛了气息改为传音,但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样真的太吓人了!还有,谁们在?】
燕楚临正悠悠地坐在大树最大的树枝上,收回手来,拿起了放在膝边的折扇,用扇尖缓缓扫过镜湖不远处的一众古树,一个接一个地点评:
【西北角,天月宫玉濯冰,这丫头片子还挺勇,自己一个人来的。】
【正北方,梦家梦江潮,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在那了。】
【正西稍靠后,周今月。他这么正经严肃的人竟然也来看热闹?】
【然后就是我。】
【所以说目前仙盟派往荣窟的各家各派,有名有姓的人都在这里了。】燕楚临收回扇子来指了指自己,【说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们剑宗竟然一个人都没来?这下人可齐了,我这里位置正好,你跟着我一起看,也算有个伴。】
白思简简直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你不知道吗?】燕楚临展开扇子,慢慢地摇着,向他递过来一个略带惊奇的眼神,【不是吧,传闻中为了寻找你们失踪的谢师叔,卫宗主可没少往荣窟跑。你不知道荣窟每过十年会有一次蛊虫暴动、它们都要往镜湖的方向来吗?】
【这我当然知道。】眼前这人即使是传音,也莫名显得轻佻。白思简没好气地回,【血月不是出现在昨夜吗?我光顾着招呼杀蛊一事,哪里顾得上来看——我就说外围那边好像少了点人,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顿了顿,他又道:【即使发生了些什么,那也已经结束了吧。你们现在还留着不走,这是在干什么呢?】
【因为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燕楚临拿着折扇向他摊了摊手,眼中兴味更浓了,【蛊虫从始至终根本没往这个方向走。】
白思简刚想询问缘由,眼前这笑眼眯眯的人却忽地朝他发了难:
【所以白兄,你不是为了镜湖的秘密来的。你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所以说他果然就不喜欢和药宗这人相处,仙盟派往荣窟处置蛊虫突发暴动的人选中根本没有燕楚临,他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硬来的,而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身份又让人无法命令的人,果然最是难搞!
白思简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用什么话搪塞过去——
他身下的树枝却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又不止是他们当下所处的这棵树,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震动着。
镜湖的湖水更像是一泓被烧开的热水,细细密密的气泡自湖下窜出,一浪又一浪地将涌动的湖水不断地拍向岸边。
【不枉我等了这么久。】都这时候了,燕楚临还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坐着,兴味盎然地道,【小白呀,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看了整整一夜,现在困得要死。】
小什么白,真算下来燕楚临还比他小一岁呢!要不是因为燕楚临是药宗宗主的儿子,白思简真想一巴掌糊上去。
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自己作为剑宗中不多见的医修一定要冷静、要放平心态、要不辜负师尊和宗主的厚望,白思简稳住身形、勉强冷静了下来。
然而镜湖水却迟迟无法冷静,湖心处忽地喷出巨大的水柱,落下如雾的五彩光泽,复又被喷溅而出,不断往复。
震动仍在继续着,鸟雀惊走,不安而尖利的嚎叫声在荣窟的上空回荡着,此时西北方某一棵树下跳下来一道着冰蓝衣衫的少女,她站在离镜湖不远的地方,侧身向着西边喊:“你们不要再看啦,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提前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这镜湖的异动?”
【真是小丫头片子。】燕楚临没有半点要现身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伸出手去打算搂白思简的肩膀,【且不说资历浅薄,这时候谁又愿意如此冲动地现身呢?】
却搂了个空。
燕楚临一怔,下意识看向下方的镜湖。
在依旧震荡不止、被湖水浸透的镜湖湖边,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全身湿透的、着一身破烂黑衣的人……哦,不对,是两个。
黑衣人像是好不容易从镜湖之下游上来,腰部以下还浸在水里,却费力又执着地要先将怀中人推上岸边。
而那怀中人大概是受了重伤,此刻正昏迷着,湖水冲刷掉她身上的血,新的血液却又从她的前胸涌出来——即使这人被黑色外袍盖住了面容与全身,燕楚临还是能从身体的线条和紫色的裙摆看出这是个女人。
落在地上的白思简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他没有先顾那女人,反倒是伸了手抓住黑衣人的胳膊,要把他从湖中拖出来,然而那黑衣人却在他手下挣扎着,又要用另一只手继续把那女人往上推,那肢体动作的意思好像是让白思简先管女人。
此时镜湖附近的震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