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落梅还是给宋义买了一只铜簪,上面镌刻着梅花的痕迹。
宋义把它贴身收好,灿然一笑。
时间一晃而过,三天时间在睁眼闭眼间逝去。
落梅曾绕路看过管家拨给他们的屋子,原本素净的房子装点上红色,喜庆慢慢填满屋子。
直到她被按在桌前打扮,绞去脸毛,抹上胭脂。
落梅瞧着铜镜中人,才有了她要嫁人的实质。
手上佩戴着宋义赠与的银镯,一身红色喜裙散开,上面无半点绣花,纯粹的大红把她衬得宛若娇花,面若春桃。
宋义穿着一袭青布长衫,头发被一根铜簪紧紧束着,他红着脸步入院中,目光被落梅吸引到,眼神迷恋却不下流。
“我,我来,娶你。”他的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落梅弯眸笑了笑,伸出手。
宋义立刻走过去,弯着身体探出手,让落梅把手搭上去。
下人的婚宴很是简朴,在下人聚居的小院里,摆了一张矮木凳,放着一对红烛和干果,一张红纸压在果碟下。
自幼在府中长大的他们无父无母,主子身份尊贵,只有管事和几名相熟的侍从丫鬟能来参加婚宴。
在管事的主婚下,他们对红纸拜了天地,转身对主宅行礼谢赐婚之恩,最后他们相对,轻轻躬身。
只听见管事高声一句礼成,牵动了落梅的神经。
落梅抬眼,和同样望她的宋义对视上,宋义眼含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阿梅。”
她羞涩躲闪,偏开脸,耳垂红润几欲滴血。
仪式将要结束时,一名嬷嬷和小厮姗姗来迟,他们各自拿着一件物品,对着被众人簇拥的两人行礼。
“落梅,小姐念你伺候多年,特遣奴婢来添妆,祝你们二人往后安稳,好好度日。”
“宋义,公子知晓你今日成婚,特意多赏了银两,往后办事多注意身体,夫妻和睦。”
两道声音面对不同的人,话语的意思却大差不差,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一起接到命令过来的。
落梅先开口道谢,宋义紧随其后妻唱夫随,他们接过赏赐,请求他们留下吃饭。
那两人推辞几下,只道自己有要务在身,快步离去。
宴席开完,其他侍从还有事做,尽数散去,唯一被主子免了差事的两人,收拾了院落,带着赏赐回了屋。
落梅把小姐给的添妆拆开,她本就有所猜想,可直到亲眼看见,她还是不由地瞳孔轻颤。
一本边缘起皮的书籍被压在布料底下送给了她,是一本豪放诗词。
落梅一点点拂过边缘地褶皱,这是小姐最爱的书,没想到小姐会赠与她。
宋义倚在桌边把少爷给的银两拿出来,数了数,余光注意到落梅正双目失神的抚摸着书卷。
他好奇探过头:“你喜欢看这个。”
落梅一愣,下意识想把手中的书收起来,可她盯着宋义片刻,最后还是释然地摊开手,让书名彻底暴露在宋义眼前。
“嗯,喜欢,你要去举报我吗?”落梅嘲弄一笑。
“为什么?”宋义问,落梅看着宋义的眼睛,没有看出一点虚伪只有真切的迷茫。
落梅伸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这是禁书,是不能给女人看的书。”
宋义学着落梅的动作,问道:“可我看到少爷也在看,少爷能看的,你为什么看不得?”
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落梅内心轻叹,她松开手,把腿放下去:“我不知道,但你这话要是被少爷知道了,可是有大麻烦的。”
宋义又笑了,他轻轻蹭过去,落梅几乎幻视他的身后有条尾巴在摇。
对方把头靠过来,温柔地吐息洒在耳廓上:“那我们就是共犯了,是不是?”
一句话,落梅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转头看向宋义。
宋义还在笑,眼神清亮,落梅也笑了:“好啊,共犯先生。”
心中放下一件事,落梅紧锁的眉心悄悄松开。
她拉着宋义的手倒在红床榻上,那一夜,烛泪垂落,灯影摇晃,直到红蜡燃尽,狭小屋里静得只剩呼吸。
天边一点白光初显,落梅几乎是下意识从床榻里爬起来。
她半眯着眼摩挲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床怎么变大了。
直到落梅的指尖触及滚烫的正在起伏的胸膛,落梅的眼睛蓦然瞪大,她连滚带爬往后退去,脚下不小心绊到卷起的被子,她踉跄一下,背后抵在冰冷的墙壁。
她的身体凉飕飕,低头一看,一片片梅花在肌肤上绽放。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机:“哦,我结婚了啊。”
床板的剧烈晃动终于把宋义晃醒,宋义揉着眼睛,看见落梅贴在墙边也并无惊讶,他只是打了个哈欠:“你又醒这么早。”
又?
落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这个点起。”
宋义把被子往头上一拉,语音朦胧:“听到的,说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伺候小姐。”
落梅感觉不对,又说不出来,她爬回去,正想把宋义摇醒,想问问他是听谁说的。
结果手刚伸出去,宋义就跟后脑勺有眼睛似得,从被子里弹出一只手握住落梅的手腕。
宋义身体一翻,被子卷过去刚好盖在落梅身上,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那种哄小孩的姿势令落梅脸一红,她挣了挣手,手腕被牢牢锁在宋义掌心。
落梅有些气愤,意识朦胧间只是一个念头:等宋义醒后一定让他不要把她当小孩。
再次醒来,太阳彻底冒出头,落梅难得睡这么久。
她往旁边一看,宋义居然还在,手里捧着落梅的添妆正津津有味地看。
落梅看了看,突然意识不对,喊了一声:“这个点,你不用去当值吗?”
宋义看向她,嘴角无意识地泄出笑意:“啊,少爷免了我早上的差事,所以我就等你醒来了。”
落梅害了一声,想起自己也是被小姐免去早上差事,她道:“两位主子真是好人。”
“嗯哼。”宋义认同地点头。
落梅顶着鸡窝头从床里爬出来,套上搭在床边的衣物,折好被子。
她伸了伸懒腰,身体几乎没有多少不适。
落梅想起一件事,她立刻搬了张椅子坐到宋义身边:“对了,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的怎么样?”
宋义把书籍合拢,长长叹气:“查不出来,太完美了,仿佛这个人是凭空捏造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缺口。”
凭空捏造吗?落梅猛地想起周嬷嬷前些晚上来找她的事。
“难不成是玩家吗?”落梅喃喃自语道。
“玩家?什么玩家?”宋义纳闷问道。
落梅定定看着宋义半晌,突然开口:“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