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宋云辞始终关心着邺城动向,听说威虎营被派去城外驻扎,便有心想要去看一看秦寅。
按照她行进的速度,约莫骑行一日就能到秦寅所在营地。
此事与都梁交代过后,对面人明显怔然一瞬。
“宋学士为何不等那位好友过来看你?值得你特意去一趟吗?路途颠簸,实在受罪。”都梁指尖捻着袖口布料,喉咙艰涩地滚动一下。
宋云辞笑起来:“他是个倔脾气,非要等我过去见他才会消气,况且,得知威虎营在几十里外,没有不去见他的道理。”
说话时,宋云辞的声音不自觉放轻,连语气也是难得的轻松,眼里充满细腻柔软。
这是都梁与她相处数月来从未见过的样子,却是因为那个人。
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也不明白为何心底有些发紧。
“好。”收起不合时宜的情绪,都梁恢复冷静自持。
骑马一日,腰腿酸痛,抵达营地前的时候,宋云辞长舒一口气,腰身像是要折了一样。
两条腿站到地上软了一下,被将士拦下,出示身份文书,将士去请示校尉后,才被放行。
听说她是来找‘阿殷’的,校尉也出来迎她。
不过,面色有些难看。
宋云辞以为她的到来给秦寅添麻烦了,略感歉疚。
直到听校尉说他们在昨夜遇袭,许多将士伤了,心脏一紧。
“阿殷被捅了一刀,伤得有些重,不敢随意挪动他,不过你放心,已经找郎中瞧过,上过药了。”
宋云辞来之前只顾着想要给秦寅一点惊喜,这回倒是成了惊吓。
营中伤兵不少,缠着胳膊腿脚四处走动,靠近救治的帐子外,就能闻到血腥味和汗味。
她皱了皱眉头,忍下鼻端不适,随着校尉入内。
营中木板床一个挨着一个,中间仅留一人宽过道,躺在上面的将士们状态不算好,轻伤的都在外面活动,留下躺着的伤情都是较重的。
秦寅躺在最里面的一张木板床上,胸前缠着白布条,上面又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
旁边一个老大夫说他几句,拆下布条帮他重新上药。
看着就疼,秦寅却只蹙紧了眉头,没哼一声。
宋云辞屏住呼吸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校尉上前询问,得知是秦寅去解手导致伤口出血,也没忍住骂他几句。
秦寅抬手掏了掏耳朵,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王莽后面的宋云辞。
情绪一激动,撑着木板床便想要起身,还没说话,就被老大夫按回去。
“不要命了!”
宋云辞赶紧走到他身边,被他握住手:“你老实一点。”
秦寅一双黝黑的眼望着宋云辞,并不担心自己胸前的伤。
老大夫包扎完走出帐子去煎药,王莽给他们腾地方说话,也出去了。
“你都知道了?”秦寅握着她的手不放,拉着宋云辞坐到自己身边。
宋云辞怕木板床经不住两个人,只搭着一个边,腿撑在地上。
“你这伤似乎很严重,别不当回事。”
秦寅面上几乎没有血色,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却不甘示弱,想要在宋云辞面前逞强。
宋云辞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好好好,我听你的,好好养伤。”秦寅额上的发被汗洇湿,像是一只狼狈的小狗,和以前嚣张霸道的样子反差很大。
心跳漏了两拍,面对虚弱的秦寅,宋云辞应该感到心疼才对,心底却隐秘地滑过一丝兴奋。
视线看向他的伤处,布巾外沾染了一丝血迹,目光慢慢扫过,纤细的手指拂过白布包扎下的肌肉。
长睫垂下,一丝愉悦不动声色蔓延。
秦寅喉结上下滑动,被她轻柔拂过的伤口有些痒。
看够了,宋云辞扯过被子盖住秦寅,就算再能忍,受这么重的伤也是疼的,他必须好好睡一觉。
“你做什么?”秦寅咕哝一句。
“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宋云辞抬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这一晚的突袭邺城将军损失惨重,威虎营不足万人,却抵御住了伪装成北庭罕国人的邺城私兵。
木板床下的甲胄上还带着飞溅的干涸血迹,宋云辞任由睡熟的秦寅还握着她的手。
秦寅伤得太重,睡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说胡话,浑身滚烫。
老大夫心里有数,及时端来药,看向坐在木板床边的宋云辞:“你把药给他喂下。”
只交代了一句,转身去照顾其他重伤将士了。
掉瓷的碗中苦药浓稠,看着就舌根泛苦。
抬起秦寅下颌,手上用力迫使他张开嘴,一勺浓稠的苦药送进去,再捏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直到一整碗药全部喂完,躺在木板床上的秦寅已经出了一身汗。
老大夫来看过一眼,把药碗拿走了。
原本打算看一眼秦寅就回鹿台山,秦寅伤重,便只能先留下照顾他,叫人传信回去转告都工。
秦寅身强体壮,伤好得也快,退烧第二日就能下地如厕,第三日不顾劝阻走出营帐活动腿脚。
宋云辞拦不住他,也不愿他在营中将士们面前丢面子,暗地里与他说破嘴皮子,他也只敷衍答应。
顺着他的结果就是,秦寅胆子更大了。
偷偷与将士们凑一堆喝酒。
王莽知道只有宋学士能降服无法无天的秦寅,见到他偷喝酒,自己不去劝,转身就去告状。
宋云辞冷下脸,找到秦寅时,他正与人吹嘘,身边的酒坛子摆了好几个,眼神迷蒙,显然是喝醉了。
围坐在一起的将士们也都喝了不少,还有的直接脱了上衣,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每个都还带着伤。
秦寅见到宋云辞,已经醉到看不出她的情绪,一把拉过她,想要与她继续喝,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醉话。
宋云辞穿着淡青色莲纹宽袖长袍,乌黑的发束起,抿着唇,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不快。
将士们虽然喝了酒,却还懂得看人脸色,立即寻个事由拿上衣衫就走,果断将秦寅留下。
宋云辞扶着秦寅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休息。”
“泊玉……”秦寅认出宋云辞,揽着她的肩不松手,将头往她脖颈里蹭,腻腻歪歪地唤着她的字。
秦寅身材高大,又醉了酒,宋云辞扶着他十分费力,不敢碰到他胸前的伤处,只能随着他走得东倒西歪。
宋云辞深吸一口气,尽力压着自己的怒气,与一个醉酒的人说什么都没用,等明日看他如何狡辩。
秦寅的帐子分明近在眼前,却走了许久,一路上,他嘴里还不断呢喃着:“泊玉……云辞……”
一会儿是她的名,一会儿是她的字。
宋云辞低声呵道:“别吵!再说话我就走了。”
秦寅顿时闭上嘴,委委屈屈地又往她脖颈上蹭了蹭。
宋云辞走得气喘吁吁,差点被他带着摔个跟头,好不容易回到他的帐子里,顾及他的伤,扶着他躺到木板床。
整个人都累到脱力,坐在床边休息半晌,才起身帮秦寅脱衣,想看看他胸前的伤。
拆下腰带,看见白布巾上隐隐透出血迹,怒气更甚,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将伤药拿到床边,衣衫大敞四开,重新把秦寅胸前的伤处上了药,又折腾出一身汗。
秦寅眯着眼,朦朦胧胧地看见小脸紧绷的宋云辞,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