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家
青黛的手停了一下,睁着一双天真的圆眼看向柳明滟:“什么事呀?姑娘请说。”
“帮我递一封信出去。”
青黛的脸色瞬时就变了。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姑娘,奴婢不敢。”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挣扎,“殿下说过,任何人帮姑娘往外递东西,格杀勿论。奴婢……奴婢怕死。”
柳明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勉强。
前世她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曾试图收买身边伺候的人。她用李景珩送的首饰去换一个丫鬟的忠心,结果那个丫鬟转头就把首饰交给了曹嬷嬷。后来她才明白,在这座别苑里,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李景珩手里,没有人敢背叛他。
青黛把伤药换好,跪下朝柳明滟磕了个头:“姑娘,奴婢对不起您。”
“你没有对不起我。”柳明滟忙把她扶起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可是姑娘,”青黛抬起头,朝柳明滟眨眨眼睛,“如果您只是想让家里人知道您平安,也许不用往外递信。”
柳明滟看着她,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奴婢刚刚听说,柳侍郎今日在朝会上参了殿下一本。”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屋外的人听见,越说嗓音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声,“消息传到别苑的时候,曹嬷嬷把传消息的人骂了一顿,让所有人都闭嘴不准在您面前提。但奴婢觉得,姑娘……姑娘应该知道。”
柳明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在朝会上参了太子。这意味着父亲选择了最直接、最不计后果的方式来对李景珩施压。
前世父亲也参过李景珩。
那时,她刚从东宫被送回柳家,父亲心疼她,在朝堂上当面质问李景珩,他的女儿入东宫半年,打理宫闱侍奉帝后,没有做半分有愧东宫的事,究竟是何处配不上东宫。
李景珩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百官面前,一声不吭地听着她的父亲把所有的斥责说完。
后来,她的父亲被人弹劾“以下犯上”“藐视储君”,罚俸三月。
再后来,柳丞在叛军破城时因为拒绝入仕伪朝,血溅长街。
柳明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回想前世的惨事,问道:“殿下怎么说?”
“柳侍郎说完后,殿下只回了一句……”青黛显然在努力回忆那些她偷听来的话,还模仿起叙述者的口气,“孤的家事,不劳侍郎费心。”
柳明滟靠在椅背上,叹出一口气。
李景珩说的这句话,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柳明滟在他手中,而“家事”二字,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柳明滟是他的,不容他人置喙。
父亲那一本参上去,非但讨不回她这个女儿,反而坐实了李景珩的态度,他不会放人。
“还有吗?”柳明滟问。
青黛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事。陛下今日下了一道口谕,说让六部暂停一切官员外调事宜。所有已经提交的调任文书,全部驳回待议。”
柳明滟的脸色瞬间惨白。
暂停外调,这是要把柳家钉死在京城,不准他们走。
父亲在朝堂上参李景珩的那一本,不但没有救出她,反而把自己和柳家的退路也堵死了。
“姑娘,”青黛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到了,“您别急,说不定还有转机……”
柳明滟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被挡在外头的夜风瞬时涌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她看着院墙外面黑黢黢的夜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太子不会放我走。陛下也不会。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枚棋。我只是他们父子俩用来博弈的棋子。”
柳明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青黛,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从随时都可能熄灭的两点星子,变得越燃越旺的两簇熊熊烈焰。
她笑了笑:“我努力,努力不成为他们的棋子。”
翌日上午,李景珩来了。
他比柳明滟预想的来得更早。
通常没有朝会的时候,他会先入宫给病中的太后请安,然后回到东宫处理政务,接着按例是去城外大营巡视,若是还有其他杂事,到别苑的时间最早也要酉时以后了。
可今天他辰时就到了,穿着玄色常服,站在晨光里,衬得他整个人凛然不可逼视。
他走进来的时候,柳明滟正捧着一本书坐在回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撇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伤口还疼吗?”
李景珩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把衣裳上的那片金线绣纹映得熠熠生辉。
不过他的表情没有衣裳那么光鲜,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眉间微蹙,整个人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疲惫之意。
显然是昨夜没睡好,也许他昨夜根本就没睡。
“好多了。”柳明滟翻过一页书,“殿下百忙之中还来看臣女,臣女受宠若惊。”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比曹嬷嬷端来的茶还淡。李景珩的嘴角绷了一下,伸手拖过另一张藤椅,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矮几,竹影在两个人之间摇晃。如果不是两个人各怀心事,这画面看上去倒有几分像一对寻常小夫妻在院子里小憩。
“令尊昨日在朝会上参了我一本。”李景珩先开了口。
“臣女听说了。”
“你怎么听说的?”
“殿下这院子里的人虽然听话,但墙上的缝不少。”柳明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殿下不必追究是谁告诉臣女的,反正臣女迟早都会知道。”
李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按在矮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比刚才更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散朝后,令尊去御前跪了两个时辰。求陛下下旨,放你归家。”
柳明滟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父亲柳丞是礼部侍郎,三品文官,最重体面的人。几十年官场沉浮,他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可为了她,风骨和气节都不要了,跪等的那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