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休咎是非渊深难测 1
萧航忙完莫安远的事，找到洛明烛的病房时，洛正阳已经到了，看见在门外踟蹰的萧航，挥了挥手，将人招进来。
洛正阳没穿正装，一身作战服，显然是从前线直接赶过来的。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手里捏着一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着，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掉在垃圾桶内，见萧航走近，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洛议员。”
萧航打完招呼，看了眼洛明烛，又看了眼苹果，顺手接过来，塞到洛明烛手里。
洛正阳意味深长地注视了儿子一秒，又抄起一个苹果削起来。
萧航有些搞不清状况，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该进来。用眼神向洛明烛求助，对方却欠抽地低头啃苹果，视线飘忽不定，压根没注意到求救。
缺失一只眼睛，并不影响洛正阳的动作，他很快削完第二个苹果，耐心地切成小块，码在床头柜的瓷碟里，又从袋子里取出几根牙签插在果肉上，递到萧航面前。
萧航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接住，把洛明烛啃一半的苹果抢回来，将瓷碟放到他面前。
洛正阳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听洛明烛说，你这几年一直没住家里？”
萧航点头应是，含糊其辞：“就前两天…回来有些事情。”
对洛正阳这个人，他多少有些发怵。虽然接触不多，但萧默怀提起洛正阳，总跟“严厉”“一丝不苟”“有手段”这些词脱不开关系。况且在学院时，洛明烛训练晕倒多次，也没见此人来探望过，萧航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洛正阳收好水果刀：“萧博士的老房子年久失修，一时半会儿住不得人，不如先住在洛明烛母亲的房子里？”
洛明烛靠着床头，被固定支架吊起的左腿裹着厚厚绷带，听到这，他倏地仰起脸。
洛正阳：“哦，看来已经住进去了。”
洛明烛皱眉道：“爸。”
萧航眨眨眼，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连忙解释：“我也觉得不太方便，过几日就……”
“没有。”洛正阳眯着眼睛打断道：“随时欢迎。”
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萧航，看得萧航后背发毛，试探地问：“还有需要注意的吗，洛议长？”
“总署有个会，”洛正阳收回目光，站起身，“需要你代替洛明烛去，毕竟你是这次对接蛮巫的负责人。”
“应该的。”萧航面上不显，心中叫苦不迭，他才刚进来没多久，屁股还没捂热就要走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洛明烛，没想到跟对方的视线撞个满怀。
“医生说好好恢复就行，我没什么大碍。”洛明烛安慰道：“麻烦前辈替我去一趟了。”
萧航顺着话嘱咐了几句，跟随洛正阳离开医疗部。
路上，他鼓起勇气开口：“洛议长，今天让明烛在那种情况下还去蛮巫请援，实在太冒险了。”
洛正阳没有停下脚步，只微微侧首，问道：“你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聊洛明烛？”
萧航一愣。洛明烛是洛正阳亲儿子，这是指责他过界了？
假装思考，斟酌着措辞：“我只是觉得，您作为议长，会以属下安危为首要，为何要对明烛更加苛刻？”
洛正阳道：“他自己选择一条艰难的路，理应承担后果。”
萧航无法反驳。
当时学校早有流传，洛明烛毕业后会直接进入总署，在洛正阳手下任职。因此训练时，萧航也并未对他有过重的要求。不曾想，一个倔驴脾气，放弃悠闲的办公室工作，反倒当上Yager，东奔西跑。
“他似乎甘之若饴。”洛正阳顿了顿，续道：‘既然你们都在蛮巫打交道，不如我将他托付给你。’
“不敢不敢！”萧航连连摆手，“倒不必说托付，我作为前辈，保他安全是第一要事。”
战后会议在总署三楼的应急指挥中心召开。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萧航找到洛明烛的座位，周围投来好奇的目光，挑了几个与小时候长相差别不大的朋友打了招呼，其余的也来不及一一回应。
坐下不久，轮轴声响，波什推着韩飞擎路过。韩飞擎早年双腿在混战中负伤，一直镇守后方。波什将他推到没有椅子的位置，自己在鸥沐音身侧坐下。
鸥沐音拿出平板，“开始吧。”
左前方的纪钥盈按响话筒，她面前摊着一份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和箭头，“B区受损最严重，医院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建筑倒塌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主干道全部中断，清理队伍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打通一条应急通道。”
她翻过一页，“A区主要是学校周边，建筑损毁不算太严重，但地下管网被异种的□□腐蚀导致污水倒灌，需要环境组介入。”
韩飞擎在平板上记了几笔，问道：“C区呢？”
另一个人接道：“C区的建筑损毁集中在商业街那一带……事发突然又值假日，所以伤亡惨重。并且，我们在下水道系统里，还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体征，不确定是残留的异种，还是被困的民众，需要探测组再扫描一遍。”
韩飞擎点点头，“药物情况如何？”
“医疗物资缺口最大的是抗生素和血浆，一天的消耗量是过去一个月的总和。因蚁奴协助，运输量已基本覆盖供应。但临时搭建的帐篷不够，需要巡卫队开路调拨。”
洛正阳抬起头：“从哪里调？”
“东部的储备仓库还有。”
洛正阳看向鸥沐音，鸥沐音了然：“江予，你那边人手是否充足？”
江予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家早已习惯他这副冷冰冰的态度，后勤组很快回应：“好，会后我找你敲定具体人数。”
环境组的人举手：“一区和A区交界处的那条河下游出现鱼类死亡。猜测是异种的□□渗透到地下水，如果不尽快建立隔离带，可能会影响饮用水源。”
鸥沐音的笔尖在平板上戳动，“需要什么？”
那人推了推眼镜，“拦污栅、活性炭过滤设备，其余的还未知。”
鸥沐音问：“实验室怎么不安排人去提取样本？”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纪秋玉竖起随身屏，“没看到媒体报道吗？莫述现在医疗部抢救。”
鸥沐音嘴唇抿成直线。纪秋玉又道：“这次伤亡重大，很多医院病房不够，伤患都在走廊里救治。媒体已经炸开了锅。”
波什：“媒体干别的不快，抹黑是最快的。”
“先记下来。”鸥沐音忽然话锋一转：“萧航，你那边呢？”
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萧航太久没开过会，生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按响话筒，“我可以问问蛮巫的技术支持，他们对这类污染有经验。”
“我觉得暂时不要和蛮巫牵扯太多。”人群中有人站起来，点开座椅前方的屏幕，将画面投到主屏上。
上面是一张张网络流传的照片——伤亡枕藉的大道、坍塌的医院楼、被触手扫断的居民楼、在废墟间奔跑的巡卫队员，以及那头足有五六层楼高、浑身覆满苔绿色绒毛的巨兽。
照片已在网络上疯传，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这是堡垒最新研发的秘密武器，有人说这是异种入侵的新品种，还有人在刷屏：“灾难从双子星门里走进来了”。
“需要五曜出个简短的声明。”宣传组长道，“方向往‘多方协作、共克时艰’上靠，把焦点从‘异种’转移到‘救援’上。另外，建议安排一次前线记者的采访，让公众看到巡卫队和医疗组的付出。”
波什手肘搭在椅背上，手心悠闲地转动一个六面骰子，笑道：“当初公布共和协议时也是这盛况。”
他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