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银穗麦

童念深猛然被屋后一片银白亮光晃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摸向床头眼镜。

他眼镜一架稳，残存的睡意瞬间清零，套上冲锋衣推门出去，绕到屋后一看，脚底板直接钉在了菜地边。

昨天夜里还只有几片细长嫩叶的地方，今早已经蹿出一大丛银白麦秆，最高那一根快怼到他腰了，麦穗沉甸甸地压着秆尖，跟挂了一排小银铃铛似的。

晨风从菜地扫过去，十九根麦穗齐刷刷摇晃起来，沙沙沙响成一片。

童念深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脚底下的位置——确定自己没睡迷糊跑到别人家菜地。

灰毛小兽留下的第一颗魔法种子，昨晚挨了一记【灯夜福泽】的加成，真就趁他睡觉完成了从幼苗到粮食的闪电式毕业啊。

系统面板也终于不装深沉了：

【检测到魔法作物：银穗麦。】

【品阶：一阶。】

【状态：第一轮成熟。】

【特性：高产。主根可持续分生麦秆，单株产量远高于普通小麦。】

【特性：自留种。成熟麦粒可继续播种，后代特性存在小幅波动。】

自留种！面粉！粮食！主食！

进残园以来最缺的东西，现在终于有了可以稳定产出的来源！

童念深脑子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面条、馒头、烙饼、疙瘩汤……一个一个排着队朝他走过来，走得步伐铿锵。

他蹲下来拨开外层麦秆，开始认认真真数根部分了多少枝。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银白麦秆挤在一块儿，中央那根明显更粗更壮，周围全从同一片根上分生出来。

他从左边数到右边，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数了一遍。

真是十九根啊我去。

银穗麦简直是卷王转世啊。

童念深掐了一颗看着最饱满的麦粒，银白外壳在指腹间裂开，露出里面乳白的麦仁，一股淡淡的麦香顺着就散了出来。

他凑近闻了闻，肚子立刻"咕噜"一响，想回屋去拿厨师刀收割，刚握住刀柄，脑子忽然一激灵——

这魔法麦子怎么收？贴着根割还是只撸麦穗？留多少根还能继续分生？万一他兴奋过了头一刀下去，十九根麦秆全体原地退休怎么办。

童念深默默把刀推回鞘里，打开好友列表。

【精神病一枚：张叔，有空吗？】

老张回得飞快。

【老张：菜又出事了？】

童念深低头看了看这片银光闪闪、精神抖擞的麦穗。

【精神病一枚：没出事，出奇迹了。】

【老张：啥意思？】

【精神病一枚：有颗种子，长了十九根麦秆，现在已经全抽穗了。】

聊天框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一条消息猛地弹出来：

【老张：你别动！等我过去！】

童念深瞥了一眼自己腰边刚摸出来一半的刀柄，非常自觉地把整把刀按了回去。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不到一刻钟，林子那边就传来了踩断枯枝的声响，老张扛着锄头一路疾走过来，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卷着，帽檐上沾着新鲜泥点子，虎口和指缝里全是湿泥，明显刚从自己地里直接跑过来的。

"麦子呢？"

童念深往旁边让了半步："这儿呢。"

老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脚底顿时一顿。

十九根银白麦穗迎着晨风齐刷刷地晃荡，颗粒蹭着叶片，细碎的沙沙声顺着菜垄传过来，阳光洒上去，整丛麦子都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银光。

老张盯了半天："你到底种了几颗种子？"

"一颗。"

“真的？"

"千真万确，"童念深笑了一下，"我还不至于大清早把您喊过来逗着玩。"

老张没接他的贫嘴，锄头往边上一搁，直接蹲到银穗麦根部，伸手拨开外层麦秆。

十九根确实挤在同一处根系上，中央主秆粗壮，周围十八根全从旁侧分生出来，地下根须密密麻麻，比普通小麦繁茂得多。

老张摸完根系又掐了几颗麦粒，放鼻子底下闻了闻，再用指甲压了压麦仁的硬度。

"有一部分已经熟透了，剩下的还差点火候，"他抬头瞥了童念深一眼，"昨晚催熟得太急，估计有的还没适应。"

童念深的手刚往刀柄方向挪了半寸，老张头都没抬："先收回去。"

童念深只好乖乖把手放下来。

老张摘了左右两根麦穗递过来："你自己捏捏，左边硬实了，右边这穗尖还有点软。"

童念深左右各压一下，果然摸出了差别——右边几颗看着饱满，指腹用力一摁还能压出浅印来。

"我们先收熟透的？"

"对，没长实的留着继续养吧。"

童念深点头，这回下刀谨慎多了，刀刃贴着第一根成熟麦穗下方划过，银白麦穗稳稳落进陶盆，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第二穗、第三穗跟着下来，饱满颗粒接连碰撞盆底，清脆的啪啪声听着比神庙逃亡吃金币的声音还舒服。

童念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算一穗能磨多少面粉了，指尖却忽然在其中一根麦穗顶端顿住。

几颗麦粒颜色发灰，外壳也没完全鼓起来。他掐了一颗放掌心，指腹稍微一压，整颗麦粒直接瘪了下去。

空壳。

童念深眉头一皱，又从旁边挑了一颗，同样没长出完整的麦仁。

"张叔，你看看这个。"

老张接过去扫了一眼，立刻把陶盆拉到两人中间，开始逐穗检查已经收下来的麦子，第二颗空壳很快翻出来，第三颗紧跟着现身，越靠菜地右侧，发灰的麦粒越多，最边上两根麦秆甚至有将近三成是瘪的。

【检测到银穗麦局部养分异常流失。】

【第一轮成熟完整度：83%。】

老张没听见系统提示，但他自己已经蹲到长势最差的那两根麦秆旁边了，先扒开表层土，再翻叶背、查根系，动作麻利得很。

"水够的，根也没问题，叶片也没有虫眼啊……"

那百分之十七的营养到底跑哪儿去了？

童念深刚要往根深处继续挖，指尖忽然碰到了什么极细的硬物。

湿黑的泥土之间，露出一线金色。

他动作一顿，立刻把旁边的泥块拨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丝露了出来，紧紧缠在银穗麦的一截细根上，表面还流动着非常浅的淡金光点。

老张伸手碰了一下。

那根金丝突然往泥里一缩！被它缠住的麦根跟着绷了一下，整片叶子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老张收手的速度快得离谱，完全不像刚才蹲地半天起身还得扶膝盖的人。

"这玩意儿还会动？！"

童念深已经把厨师刀抽出来了。刀尖沿着金丝伸出的方向一点一点拨开湿土，两个人顺着方向往右侧挖。

金丝钻得很深，方向却清清楚楚。

最后，童念深顺着它延伸过去的方向一看，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那里埋着灰毛小兽留下的第二颗魔法种子。

童念深本来还觉得它只是发育得比较含蓄，可现在看来，这兄弟可能压根没闲着——自己不长，先吃隔壁当自己的养料？

【检测到未知魔力汲取。】

【来源：未萌发魔法种子②。】

【当前汲取目标：银穗麦。】

【影响：银穗麦养分及魔力供给下降。】

童念深盯着那块平静得过分的地面，忽然很想把昨晚那只灰毛小兽拎回来问问——你到底从哪儿翻出来这么一个祖宗？

"直接挖出来吗？"老张已经把锄头提起来了。

童念深赶紧伸手拦住："先等等，这也是颗魔法种子。"

老张看了看那根会动的金丝，也觉得直接下锄确实有点莽，只好蹲下来研究怎么先断开连接。

童念深拿刀尖挑了一根金丝往上提——纹丝不动。他把刀刃卡进去加力，金丝缺顺着刀面往旁边滑去。

童念深换了好几个角度继续割，折腾半天才在表面留了道浅痕。

老张看不下去了，接过小刀，先把旁边缠绕的麦根一根根拨开，再让刀锋卡进金丝之上和泥土之间的缝隙，手腕猛地一压——

"啪！"

金丝终于断了，连着银穗麦的那半截迅速失去光泽，另外半截像忽然被踩了尾巴，嗖一下缩回土里，眨眼就没影了。

童念深盯着那个小黑洞看了两秒："我现在真心希望它长出来之后能结黄金。"

两个人沿着根系又翻出了好几根金丝，一根接一根切断，直到银穗麦周围再找不到新的金色光点。

为了保险，老张干脆在两株魔法作物之间挖了一道深沟。童念深搬来几块扁石，竖着卡进沟底，再用湿泥把缝隙封严实。

老张蹲在旁边端详了一圈："这样总钻不过来了吧？"

童念深看了看石板，又看了看对面那一侧平静如鸡的泥面："希望它尊重一下建筑结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把握，可总不至于真把第二颗种子刨出来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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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完这些，太阳已经爬高了不少。

陶盆里筛出来的成熟麦穗在晨光下泛着银白光泽，童念深抓了一把麦粒，指缝一松，颗粒"啪嗒啪嗒"落回盆里，新麦的香气碰撞着散发出来。

刚才被金丝搅散的心情总算拼回来了一些。

"张叔，这些今天能磨吗？"

老张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急？"

"没有。"

"你那手别老扒拉麦粒。"

童念深低头看看自己正反复捧麦子的手，十分自然地缩了回去。

老张把陶盆挪到太阳最足的位置："昨晚长太快，麦粒里头水汽还重。直接磨容易黏成一坨，要先晒干。"

童念深看着那盆银白麦粒，只能把立刻吃面的冲动强行按下去。

老张刚站起来，指了指菜地边那只水桶："你早上出来不是准备浇地吗？桶还拎不拎？"

童念深顺着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自己起床之后本来确实是打算先检查菜地再浇水的。水桶还孤零零搁在木屋旁边。

他走过去拎桶，目光却停在了不远处的溪流上。

这几天用【引水】下来，他已经能稳定搬动小股水流了，昨晚灯夜收尾那会儿，操控距离和持续时间都比刚开始强了不少，以前浇一块菜地还得一点点往根上送水，今天能不能直接把溪水拉进菜地垄沟呢？

童念深把水桶重新放下了。

老张一看这动作，眼神立刻带上了警惕："你又准备折腾啥？"

"尝试改进农业生产效率。"

"说人话。"

"我不想提水浇菜了。"

童念深抬起右手，魔力顺着胳膊涌向指尖，溪面立刻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魔力值：10/10】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托起一团水，而是从溪面抽出一股手指粗细的水流，尽量保持连续，水线越拉越长——一米、两米、三米，竟然没散开，只在半空中微微晃荡，阳光透过水流，草地上投下一条跳动的水光。

童念深眼睛一下亮了！能行！

老张也顾不上警惕了，凑近两步："这回能直接引到地里？"

"理论上是可以的。"

童念深试着勾动手指，水线跟着往菜地方向拐了个弯，还真被他带出去一截。

"张叔，以后您也不用每天——"

注意力刚分出去半秒，稳定的水线猛地甩偏了方向——

"哗啦！"

老张半条裤腿瞬间湿透，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淌，脚边很快积了一小片水迹。

童念深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老张低头看了看裤腿，再抬头看他，脸上平静得极有压迫感。

童念深沉默了一下："……我后半句本来想说，不用每天提那么多水。"

老张已经把锄头往手边拉了拉。

"你先把自己的菜浇明白！"

"意外！"

童念深立刻把全部注意力收回来——第二次引水明显稳当了不少，他没再追求高度，只让溪水贴着地面送进第一条菜沟，不过头一股还是冲得有点急，泥面凹进去一块，旁边一株青菜歪了半边。

老张立刻蹲过去扶苗，嘴里不忘念叨："这是菜苗，你别像打野猪一样打它！"

童念深虚心接受，赶紧把水量调小。

溪水终于贴着沟底均匀地往前爬行了，泥土被水分浸成深褐色，水头在根附近铺开就自动停住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这才像回事嘛！

他正准备往普通菜垄继续引水，旁边银穗麦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

老张猛地转头："麦子有动静！"

童念深立刻收住水流。

刚才还自然垂着的几根没完全成熟的麦秆，这会儿一根接一根挺直了腰杆，根部湿土下面泛起细碎的银色光点，顺着根须往上爬，钻进了那些原本发灰的麦粒里。

童念深快步凑过去，老张已经捏住上午特意留下的那颗空瘪麦粒——原本一压就扁的外壳，居然鼓起来了一点！

老张直接掐开。里面已经重新形成小半颗乳白的麦仁！

系统提示同步弹出：

【银穗麦吸收微量水系魔力。】

【魔力灌溉效果触发。】

【第一轮成熟完整度：83%→87%。】

【发现特殊培育方式：魔力灌溉。】

【持续进行魔力灌溉，有概率改善作物成熟状态及最终品质。】

竟然还能救回来？！

老张翻来覆去地捏着那颗重新鼓起来的麦仁："小伙子，再试一次！"

童念深兴奋地重新抬手，集中精力，溪水缓缓拉成细线，贴着银穗麦根部缓缓渗进湿土。

银白光点再次浮现。

【魔力值：6/10】

【成熟完整度：87%→89%。】

又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