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程灵仔细端详周允恩的眉眼，依稀能从他脸上寻到几分魔君的影子，而那双眼睛像极了她。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名字一模一样，相貌也带着他们二人的痕迹。甚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少年与自己格外亲近。
之前少年朝她刺来时，她能感觉到，他并无恶意。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连忙与魔君耳语了几句。
魔君面露诧异，随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周允恩。
紧接着，魔君的魔气裹住周允恩，将他带了过来。
仪式刚完成，他清楚自己在那孩子身上留下的印记。
那是他亲手留下的印记。
在面前这个少年人身上，他同样感受到了，难道说……
宋安语见状有些着急。她对魔界的印象很不好，总觉得这里的人动不动就杀人：“你们不能杀他。”
即使是在幻境中，即使周允恩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她也不能保证，他们能活着走出去。
毕竟，魔君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魔君挑了挑眉，道：“你很在意他？”
宋安语：“在意算不上。只是他是修真界的人，既然是我把他带出来的，自然要把他带回去。”
魔君看看她，又看看周允恩，神色越发古怪。
“要杀就杀，别废话，我不怕！”周允恩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脸颊微微发烫，生怕魔君将他的秘密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欺骗她。可到死，他也不想与少女站在对立面。
为了能与她并肩，他可以撒谎，可以隐瞒，却唯独不想有人戳穿这个秘密。
“你很恨我？”魔君注意到他惊恐又怨毒的眼神，却并不在意，只道，“可我对你抱有很高的期待。”
程灵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允恩没说话。
接着程灵严肃道：“他们不属于这里。”
魔君点头道：“对，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该回去了。”
说着，要将他送回原来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道亮光悄然滑进周允恩体内，他忽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随即四肢百骸中骤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他好像有了力量，强大到足以改变一切。
他明白，只要杀了眼前母亲腹中的自己，只要让这个时候的自己彻底消失，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母亲不会死，程姨不会死。那些痛苦、欺骗、背叛，还有他曾经无数次悔恨的往事，也都会随之消失。
那个孩子死了，他呢？
周允恩只怔了一瞬，便笑了。
有什么关系？
只要母亲还活着，只要程姨还活着，只要她们不必再经历那些痛苦……
他这个人，存不存在，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一生，本就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一次，他不再想活。
他只想让他们活。
周允恩攥紧手中的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我要改变这一切。”他低声说。
下一刻，他挣脱魔君的束缚，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程灵身前。
只是还未出手，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程灵身前。周允恩的剑，结结实实地落在那人身上。
周允恩抬头，不敢置信：“大小姐！”
“你是不是疯了？”宋安语疼得难受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她其实想说，她好不容易将人拉回正轨，结果想死就死。
那她的付出算什么？
她咬牙道：“我不许你死，不许你做这种傻事！”
周允恩闻言一怔，喃喃道：“不许我死？不许我做傻事？”
他看着宋安语紧张的模样，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担心他，这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令他怔住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大小姐也会难过的。
脑海中翻涌的执念渐渐平息，他恢复了几分清明。
渐渐地，周遭的一切虚妄消失，庭院不见了，程灵和魔君不见了。
他们回到了现实。
周允恩浑身发抖，连忙接住即将倒下的宋安语，声音发紧：“对不起，大小姐。”
宋安语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都说了那是假的，清醒了没有。”
痛死她了。
早知道就换种方式了。也怪她当时脑子一抽，直挺挺地冲上去挡。
幸亏周允恩及时收住了力道，不然她真要死在那儿了。
周允恩看着她，点了点头：“清醒了，谢谢大小姐。大小姐要是不解气，可以继续打。”
宋安语：“……”
这人是不是有病！
不过有件事她非常重视，必须问清楚，否则她会寝食难安的。她问：“你知道自己是魔君的孩子，你怎么想的？”
周允恩认真看着她，诚恳道：“大小姐，我宁愿我不是。你信吗，可……我没有选择，也没有人给我选择。”
说完话，他的神情落寞下来。
宋安语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手搭在他肩上，道：“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你说得对，你的出生，又不是你能决定的。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既然选了修仙，就好好修，别整天胡思乱想。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保护修真界。”
周允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但眼神越发坚定。
与此同时，操控这一切的魔快要气死了。
一切原本都很顺利。只要周允恩做出改变，他便能得到周允恩身上的力量。那股力量令他着迷，从周允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盯上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这股力量。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魔气得牙痒痒。
一贯以来，人物进入幻境后，他都不会主动干预。因为一旦他插手，场域便可能遭到破坏，发生不可控的变化。届时，不同人物的幻境会相互交缠，甚至能够彼此穿梭。
可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了了。
他得不到那股力量，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出去。
就算自己也要吃亏，他也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
另一边，宋安语看向周围，不见宴听南表兄妹。
她放心不下他们，决定用同样的方法去找他们。
刚这么想着，她忽然感到脊背一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撞了一下，本能地闭上眼睛。
等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被捆住，怎么挣扎也无用。
而她面前，正站着周允恩。
更准确地说——是魔头。
他一身的黑衣，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宋安语心中惴惴不安，想要出声，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连话都说不出来。
“宴听南死了，你就那么伤心？！连修真界都不顾了！”魔头冷声道。
宋安语听到自己的嘴里说：“是你们逼死了他，我恨你，我恨你们！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她想起来了，这是上一世宴听南死后，她太伤心，想寻死，被魔头亲手抓回来绑住。
那时，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从小包容她的师兄，是她最后的亲人。
她沉浸在师兄死去的悲痛中，做事不计后果，一心求死。所以，对魔头十分放肆，又是拳打脚踢，又是恶语相向。
不过，魔头罕见的没发脾气，任由她打骂。把她捆住主要是她去寻死，而他不许她去死。
背后那只魔倒是有本事，把她上一世的记忆翻了出来。
魔头俯身逼近她，说话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就那么喜欢他，他一死，你就非得去殉情！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你就算死了，也是我的人！”
上一世的宋安语也带着几分赌气，流着泪道：“是，我就是那么喜欢他，如果没有你，我和他早就成婚。都怪你，你把我俩拆散，现在还杀了他！”
“我不准！也不允许！你现在是我的人！”魔头骤然低头吻住她。
宋安语狠狠咬破他的唇，血腥味顿时在唇齿间漫开。
周允恩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他的脸，可他绝不会这样对大小姐。
他想要抽身，想要解释，可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伤害。
第一次，他无比憎恨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都不敢去看大小姐的眼睛。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自己”。
周允恩几乎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