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为老不尊
这个信息在沈眠心口上悄然划过一道印记，有什么在她脑海倏然中闪过，快得抓不住。当年沈家幼女遗失，而她父亲沈南季一直执着于成立被拐家庭资助协会，这不是巧合。
一切都说得通。
所以他最后找到什么线索了吗？真正的沈闻恩还存活于世吗？
沈眠将手机黑屏，闭上眼，继续将整个人仰倒在沙发上，但她思绪很乱，总感觉真相近在咫尺，可又飘忽不定，令人抓不住。
刚好门铃响起，沈眠从低迷的状态中拨出，恍惚了一下，撑着右手坐起来，缓缓朝门口走。
她盯着门口的显示屏看了两秒，然后按下语音键，声音清冷，说：“放门口，多谢。”
住房管家将新鲜食材放到门外的篮子里，转身走了。
沈眠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院口，这才开门将食材取进来。
大包保鲜袋里装着清洗净的瓜果蔬菜，以及一盒切成片的鲜牛肉和鸡肉丝。沈眠提着食材走进厨房，将这些一一摆上台面。
她对吃食没什么讲究，早年几乎扎根剧组，那时候她吃的还不是定制餐，跟着组餐盒饭有什么吃什么。偶尔碰到预算高的拍摄组在盒饭上也毫不吝啬，大多是三荤一素一汤，还有无限供应的水果和鲜榨果汁。
沈眠吃的不多也不挑嘴，对她们这样需保持常年上镜需求的女艺人来说，吃饭只是维持生存活动的一项基本选择而已。
至于厨艺，还是很多年前想方设法为了哄小朋友能多吃点饭，有意学了不少，没想到后面能派上用场。
沈眠垂下的唇角牵了牵，隐约勾出向上的弧度。
她挽起宽松袖口，叠在肘弯处，浓密长发用皮筋微微固定在脑后，只余下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露出的半截小臂瘦弱却有力，握着刀柄切开胡萝卜时，臂上的利落线条更明显了。
厨房暖黄色的顶光倾洒下来，油烟丝丝缕缕漫过眼角，没过多久，片好的牛肉在锅中翻腾，刺啦作响。
她握着锅柄轻轻翻动两下，肉片边缘逐渐褪成褐色，析出一点肉香，随后与焯过水的西兰花略微翻拌，保留着菜色的翠绿清亮。
接着是胡萝卜肉丝，刀具在她手中宛若长了眼般，没过一会，胡萝卜就变成了一整碟粗细一致的丝。
三两下过后，餐桌上布好了三盘菜，最后那道蒜蓉娃娃菜淋了热油，迸出更诱人的香气。
沈眠背过手去解腰后缠绕着的系带，将围裙从上身褪下，而后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她站在门外静默片刻，抬手：“妈，饭好了。”
等了一会，门内传来细微的拖鞋摩擦声，随后是脚步声。门开了，陆歆肿着双眼拉开门，在看到门边上伫立未动的沈眠时怔了怔。
“好。”陆歆点头应下，表示她知道了。
沈眠给二人各盛了米饭，摆到餐厅桌面，将那盘牛肉推到陆歆眼前，温声说：“我记得你爱吃，试试看？”
“很久不下厨，有点生疏了。”
陆歆就着那口牛肉咽下口米饭，眼底久违的迷雾散了散。
“味道没有变。”她看了眼沈眠眼下那团乌青，点头肯定：“辛苦了。”
沈眠轻“嗯”声，收回目光。
餐厅再度回归沉寂。
沈眠一年到头没有几天下厨的机会，没有工作和通告的时候一个人住嫌麻烦，觉得没必要。近两年公司成立后连回家的时间也少了，平日里多半是让陆瑜瑜打包点饭菜，或是郝荣家属做好了送来。
她这两年拖着郝荣在公司连轴转忙活，对方家属是没有介怀，但沈眠心底过意不去，年末分红的时候，额外又拨出一部分转进了郝荣账户。
郝荣喜笑颜开，问她有什么喜事，沈眠推开她凑到面前八卦的脸，斜睨了她眼，笑说：“女女授受不亲，你是有家室的人。”然后换上一副真挚感激的神情，低声说：“这部分是给嫂子的，我占用你这么多时间，还总劳累她送饭来，理应有所表示。”
郝荣心头微动，沈眠这一年额外划进她账户的钱不少，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感谢奖。她知道沈眠心底一直过意不去年初那件事，和华心影视签下协约后，沈眠没瞒她，坐在她办公室和盘托出了整件事始末。
沈眠给她低头认错，说自己大意了，没先找她商量一下，一不小心中了套直接签下了协约，又说了池祁怀那个女人如何狡诈云云。
...池祁怀在回家的路上打了个喷嚏。
郝荣和池祁怀打过交到，对方行端坐正，一派坦荡正直，倒也不像是沈眠口中的......狡诈？目光幽幽落回沈眠脸上，只见她眼底出人意外的压着几分不自在，郝荣深吸了口气。
但看她认错态度良好，讲的情真意切，郝荣板着脸将火气压回去，两息之后，还是没压住，扯着嗓子骂了她十分钟。
郝荣气得要背过去了，开口就大喝道：“什么是华心影视之后所有的电视项目你无偿出演？”
“等着你的本子从这里排到了法国，你有什么空档时间？”
“......是吗？”沈眠撩起眼皮看她，讪笑了一声。
她抿了抿唇，这事她理亏，但不后悔。
郝荣转头看到她一副护犊子没错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剧本倏然甩到桌面，砸出一声巨响，沈眠这才敛了唇角。
“什么又是播出后数据不达标，你以个人名义赔付制作方全部损失？”
“沈眠！”郝荣气昏了头，“这是八位数，不是八块钱！”
沈眠讷讷半天，在她面前少见的低眉顺目，说：“我知道......从我自己账户里走，不走公司的。”
郝荣：“？？？”她是这个意思吗。
说得好像她视财如命一样。
公司离了这笔钱难道不能转了吗？
好像确实不能转了......
郝荣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只要碰到姜氧之的事情，沈眠再理智的头脑也没有了，再坚定的原则也破灭了。
她虽不能做沈眠的主，但也不能听之任之，放任她继续不顾自己和公司的生存情况，一股脑投入在那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身上。
郝荣掐着腰跟她谈条件：“【半城经纬】全程拍摄我跟着，后期宣发路线我来定。”别再给她甩个什么幺蛾子了。
沈眠点头应下。
沈眠垂眸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送入嘴里，脑子里还在想盛典结束后郝荣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郝荣在电话那头不理解她在台上退后那一步，疑惑问：“你们俩这次颁奖是正规流程合作而已，你干嘛非要退那一步，你知不知道网上都在说你嫉妒新一代小花，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