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师妹,日后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戚师姐,我只是想出一份力……”
“朔月,你刚入师门一年,不必急于一时。”戚岁宜犹豫片刻,扬起笑来,大约是为了安慰她,“有段师兄带着你,想必很快你便能随行了。”
林朔月不再争取,乖顺地点了点头。
天界弟子自小修行,即便未入师门也会随着爹娘游历,可即便是地界出身的弟子,也未有过了一年还只四处打杂的情况。
段尘心在时极力护着她,宗门内的课业从不会叫她落下,乱七八糟的活计便落不到她身上。可他身为大师兄,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每每林朔月苦恼,他总是慰藉她:“阿月,天界的人最是看中出身,你不必在意这些。我既将你带了回来,就断没有荒废你的道理。”
段尘心是个几近完美无缺的人。
被排挤在外和被捧在手心,似乎很好做选择。可是林朔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因她始终说不清。
“师兄是天界出身么?”林朔月偶尔会大着胆子试探段尘心的隐私,“未听说过宗门内有地界的弟子能做到师兄这个位置。”
不知是否是修仙的人活得太久,天界几乎没有能够长久相守的伴侣,能做到仙尊位子上的,早就腻了情爱的那些把戏。听说从前怨侣遍地,如今倒是好了些,大约是都看淡了。
情缘淡漠,更不必说子嗣。所谓物以稀为贵,即便与伴侣分道扬镳,也多会倾其所有扶持后代,以段尘心的资质,若是他出身天界,应当被爹娘捧在手心才对。
可林朔月见他独来独往,从未有什么亲眷现身。
段尘心细细一想,他入宗门的时候,天界都快被他杀光了,正是缺人的时候,哪里还管得上什么天界地界的?何况有闲工夫编排他的,也渐渐被他暗中慢慢除掉。
“阿月,”他摸摸她的头,“我并非天界出身。待时日久一些,会好的。”
“师兄从前是不是过得很辛苦?”林朔月的仰慕自然掩盖不住,“天界和我想象中比,太不一样了。”
“辛苦……?”
段尘心头一回听到这两个字被安到自己身上。
“是啊,”林朔月自顾自说着,全然未见段尘心错愕的神情,“又要修炼又得帮扶阁中上下,如今师兄都得四处操心,何况是从前……”
他终于回过神,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客套:“阿月也很辛苦。”
“可是我有师兄啊,”她与他本并肩走着,现下却蹦到他面前,笑意灿烂,“阿月万幸有师兄照顾,哪里算得上辛苦。日后师兄若有需要阿月的地方,千万不要自己硬撑。”
林朔月本是内敛的性子,甚少这样恣意展现少女的明媚活泼。即便她觉得段尘心似乎总是戴着一张假面,可也是真心实意感激他。
修仙本就长路寂寞,若无人作陪,未免太过单调了吧?
她笑靥如花,坦然一副赤忱模样。她嘴角的笑意、日日扎着的水碧色发带和再寻常老旧不过的常服,他尽收眼底,忽然就浑身别扭起来,哪里都不自在。
“嗯……”段尘心第一次没了游刃有余的自在,结巴了两句才道,“师兄,会的。”
他开始没来由地芥蒂与她不够亲近的师兄妹情分,总是无端鄙夷旁人对她或亲近或疏远的态度。
很多很多年,没有这般横竖都不满意的时候。
偶然一天,一行人下界除魔,林朔月又被强留在明月阁。
燕佑乔炸了几番魔修,又要把几个即将溃散的当球踢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嗤笑一声,道:“说起来,第一次见小师妹的时候,她还替那魔修挡了我一脚。”
段尘心不动声色只默默听着。
“原先还纳闷师兄为何非要保她入师门,”燕佑乔调笑着看向段尘心,“这一年下来,倒也觉得她有几分姿色,人嘛,也还算勤快。”
段尘心执剑的动作一顿,仍旧未显山露水,并不搭理他。
燕佑乔难得在段尘心这儿热脸贴冷屁股,并未放在心上,扭头对着几个同门又道:“不过呢,出身也太寒碜了,也连自己爹娘是谁都忘了,比不得戚师姐——”
戚岁宜皱了皱眉打断他:“莫要背后编排旁人。”
燕佑乔出身显赫,自小被娇纵供奉着,骤然被下了面子顿感不快,脚上也下了狠功夫:“她林朔月算什么东西?”
气话一出,氛围骤然冰冷起来,一时间旁人都噤了声。
大约是他自己也觉得话讲得过分了,很快便找补道:“我性子急,大家见谅。其实我挺喜欢她的,真的,我还想……”
“燕佑乔,”这是段尘心第一次直呼他姓名,“闭嘴。”
四下皆惊,却也未停下手中的事,唯独燕佑乔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满面惊恐。
只因他脑海中乍然响起他最温和、最宽容的段师兄的声音,显然旁人都未有这待遇,他独一份。
“再多嘴一句,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惊悚到燕佑乔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更何况,这言语间并不带任何恐吓之意,稀松平常得好似是开了个玩笑。
脑海中波涛汹涌的并不止他一人。
段尘心只觉眼前这一切都这样索然无味、烦闷无趣,只有一个身影叫他欢喜,叫他不能放弃靠近——
她究竟哪里这样特别?难道这世间真有索人心神、囚困情爱的邪术?
阿月、阿月、我真想将你藏起来。你我一起,便再没有旁人能靠近你、伤害你。
段尘心猛然惊醒,他正卧在山间屋舍内,林朔月不知踪影。
那老东西并未告诉过他,除了他的阿月,他自己也会经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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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段尘心险些真的胡闹到床上。
林朔月实在庆幸他忽然被定了神魄一般,安然在床榻上熟睡过去。
还未等她探个明白,身后忽然窜出来一团白雾壮的东西。
未感知到杀意,林朔月略放了心:“你对他做了什么?”
自这白雾之中冒出来的是个幼稚孩童的声音:“林仙尊,我只是让段大人好好休养片刻,做一场梦。”
林朔月冷不丁问道:“这结界便是你的手笔?”
那白雾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