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逝者
逝者名唤孙若荷,曾是得月楼的一名舞姬。
然而,得月楼上下对孙若荷离世之事三缄其口,祝观澜几人软磨硬泡,说尽了好话,又塞了银子,才从一个洒扫小厮那里,得到孙若荷的住处。
这女子的住所在青絮县的另一头,几人寻路过去时,夕阳已经渐渐落下。在一片黑压压的屋舍中,素白的绢花随风飘荡,十分隐忍注目。
街巷里死气沉沉,一个人影都没有,唯有消瘦的黑猫趴在房顶,一双绿色的竖瞳满含警惕,看到有陌生人过来,猛地窜出去,然后完全隐藏在树丛之中。
院门被敲响,随着“吱嘎”一声,从门缝处探出半张脸。
女子眉如新月,发间插着一朵白花,左眼眼尾的红痣格外鲜明,原本是俏丽的长相,只不过她此刻眼下乌青一片,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平添了几分颓靡之感。
女子看看几人,询问:“有事么?”
祝观澜示意迟樾掏出令牌,她走到最前,轻声询问:“这位姑娘,我们是逍遥会的猎骨人。请问,这里是否是孙若荷姑娘的住所?”
那女子看到令牌时愣了一下,猛地便把门拉开,素白的一张脸终于完全显现,她惊喜道:“你们是猎骨人?难道是……裂面姬死了?”
她倒是对这三个字毫不忌讳,轻易地脱口而出,甚至还包含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孙若荷的居所了。
祝观澜摇头,“没有,我们来是想找点线索。听闻孙姑娘是在家中离世的,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允许我们进去看看?”
她感受到女子周身的紧绷,突然意识到女子对陌生男人与生俱来的担忧,于是祝观澜想了想,试着商量道:“我一人进去,让他们俩在院子外面等着,可以么?”
“算了,你们若是想硬闯,我又拦不住。”女子终于把门完全打开,“再说,你们是为了阿姊的事情来的,都进来吧。”
“但是,”她回头盯住裴翊白两人,试图以此给自己增加几分气势,“进院子可以,但我阿姊的房间,只允许姑娘进。”
眼见无人反对,两名男子甚至极其自觉地停在了院中,女子终于稍微放松了几分,带着祝观澜一前一后地向里走。
陈旧的屋门被从外推开,其中的光景便一览无余。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左边靠窗一个柜子,右边靠墙一张床,再加上进门处的梳妆台,就已经是全部。
房间内窗户大开,但空气里依旧有一种诡异的香味,似乎是用特殊草药熏过屋子。床榻的青色纱幔完全垂下,但底部的流苏坠子却一动不动,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之感。
祝观澜目光从化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一一划过,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孙姑娘就是你口中的阿姊么?”
“嗯,我叫孙若芙。”女子反问她:“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祝。”祝观澜又伸手打开衣柜的门,一边朝内看一边继续问:“六日前,孙姑娘就是在这里离世的么?那天,家中有什么异常么?或者,是否有奇怪的声音?”
“应该……没有,”孙若芙皱着眉思考,“家中只有我和阿姊两个人,那天我一夜好眠,晨起的时候,发现她房间竟然还关着门。”
“她一向比我刻苦,平常早早地就起来练舞了,只有那一天是个意外。我推门进去,她倒在地上,已经……”
祝观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所以,你也在得月楼跳舞么?我在那儿的时候,似乎没听人提过。”
“他们哪里敢提?”孙若芙语气愤愤,“就因为我阿姊出了这事,老板便觉得我也晦气,第二日便将我辞了。我们生活本就拮据,丢了这份差事,我现在……我现在连给阿姊买一副体面的棺椁,都做不到。”
“忘恩负义!”她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得月楼原本无人问津,还是老板求着我姐妹二人擦去扮丑的妆容,重新梳洗打扮,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想不到如今他居然这样!”
“还有那些看舞的公子,从前为讨我阿姊欢心,话说的多么好听,如今一出事,竟然没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祝观澜听着她的话,终于踱步到床榻之前,隔着层叠的纱幔往里看,有什么鼓鼓囊囊地放在榻上,似乎是一床被子。
她没有多想,食指轻轻勾住纱幔的边缘,微微用力,便已经挑开。
一股若有似无的异味飘入鼻尖,祝观澜目光随意地扫下去,然后,猛地顿住——
因为,这床榻上躺着的,赫然就是一具尸身!
女子身下垫着一层草席,尸身穿着整套藕粉色的衣裙,鬓发也细细地整理过,只有面部的位置,用一块方巾完全覆盖。
骤然看到如此一幕,祝观澜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纱幔,但整个人没退半步,只回头去看身后的女子。
她方才拉开纱帘的时候,孙若芙可是没有半句提醒,仿佛是故意等着她自己发现一样。
孙若芙脸上的泪珠还半挂未落,她啜泣猛地一停,慌忙道歉:“都怪我,我竟然忘了和你说了。因为棺椁的钱还差上一点,我便先把阿姊留在家中了。”
她这说辞,祝观澜自然不信,但她也大概猜到了孙若芙的意图。
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她一下罢了。
若自己见到个尸身便被吓得惊慌失措,那这猎骨人的身份,大概率就是个假的了。
但祝观澜也不欲过多计较。
小姑娘遭逢变故,又孤身一人,只要不存心害人,多点心眼儿也不必苛责。
“没事,”她扭过头,装作并不知晓孙若芙试探的样子,抬手指指尸身头部覆盖的方巾问:“我能掀开看看么?”
孙若芙抹去脸颊的泪水,表情终于增添了几分真情实感,她点点头,小声答应:“可以。”
越靠近床头,那股异味也渐渐浓烈起来。祝观澜伸出手,两指夹住方巾的一角,缓缓地向上提。
白色的帕子下,一张脸完全面目全非,从额头至下巴,女子的五官皆被摧毁,乍一看去,那般血肉模糊,极其骇人,根本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
这与街头那少年口中的“划烂面容”相去甚远,那坑坑洼洼的头颅,根本就像是故意泄愤似的,被损伤、戳烂。
即便已经见过几次,看到亲姐姐这副模样,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