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赐福
眼前人的身影无法再与记忆中的少年郎重合,他神色冰冷,眼里带着轻蔑的光。尽管知道他是装的,秦双月心中也难免带了一丝委屈。
但到底,是自己先负了他。她没有资格对他这态度委屈不满。
再落眼于宋殊胸膛,那颗仅她可见、散发着柔柔蓝光的心珠运转着,让她好歹得了些慰藉。
算了,日子还很长,她可以与他慢慢说开。
宋殊看着少女的神色从怀念欣喜,悲伤痛苦,最后到释然。
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捏紧。
她要放下什么??
她再敢把他抛了!!
此刻,妇人“啊”了一声,看着二人出色的容貌,想起那个他们家世代流传的故事。
“二位莫不是三百年前老辈人说过的那一对?”
秦双月来了兴趣,边把嘴里的馄饨咽下,边笑着让妇人说说。
妇人见女仙人笑容亲切,男仙人不置可否,便也轻声讲起那个他们家所有人都耳熟能详、曾经他们嗤之以鼻现下却敬仰万分的故事。
“是三百年前了,我们小摊刚刚开张的时候,生意可不好做了,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们这新来的。
“但是有一天下午,那夕阳照在山峦上,像灶上焖透了的红皮番薯瓤,两个仙人,男的仙人白衣佩剑,女的仙人一身粉裙,在我这小摊前落了脚,坐下了,还点了两碗馄饨。
“我自是规规矩矩做好了端过去,本来不想多做打扰,可是恰听见那女仙人问男仙人……”
秦双月勾唇,柔着声音与妇人一道念出。
“宋小仙长呐,非要小女子与你一道回宗门是缘何呀?”
宋殊沉着眸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不是他的一样,扑通扑通像是想逃走。
去哪呢?当然是给她。
但是人家不稀罕。
想到这茬,那心啊,总算是不甘心的慢了下来。
妇人见状,心知确实是那两位了,只是见今日之情状,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对佳人呐……
抛开脑中思绪,妇人继续讲述。
“那白衣小仙长居然一下子红了整张脸,要不是两位坐在棚子最里头,我还以为是夕阳爬上去了!”
秦双月噗嗤笑出声,侧头去看宋殊神色。
男人却是淡然的,毫无波动的。
秦双月心里咯噔一声。
他此刻缓缓将目光与她的对上。
“有事?”
疏离的不像话中人。
妇人见状,哪里还敢继续讲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对,成了怨偶。只是偏偏女仙人执着……
“两位慢用吧,我看客人着实来的多了,我和小宝先去……”
“等一等吧。”秦双月再次叫住欲走的妇人,还是笑着的,眼中的落寞确实如何也掩盖不住。
她朝“小球”伸出手,“来,姐姐略通些卜术,给你算算命。”
“小球”惊喜得伸出手给她。
秦双月握着“小球”的手,看着那双“属于孩童的清澈的眼睛,轻声祝道。
“愿你以后呀,健康幸福,无病无灾……永远如孩童般清澈纯善。”
妇人惊喜地捂住嘴,拉着“小球”就给她鞠躬道谢。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秦双月摆了摆手,“不用谢呀,忙去吧。”
只有宋殊脸色越来越沉。
他眼看着金色福泽从秦双月身上离开,点入那小孩的眉心。
随便给凡人一点银钱他们就够开心了,她非要损耗自己的功德!
秦双月埋头吃着馄饨,桌上还摆着两个盘子,是“小球”刚刚送来的溏心蛋。
宋殊那个只能说算得上规整,她这个又大又圆还是个双黄蛋。
嘻嘻。
两人吃完了馄饨后,起身悄然离开,桌上余留的除了碗筷,还有宋殊趁秦双月不注意留下的丹药。
那妇人一看就是常年有疾的,今天讲了那件事,让秦双月有点愧疚之心了,他还是很感谢的。
秦双月背着手,走在宋殊前一步远的距离,蹦蹦跳跳的。今晚夜市人不多,但一点烟火气也不少,大家脸上都乐呵呵的,一看就是河清海晏太平年呐。
“知道我为什么要赐福于他吗?”秦双月的话语传入宋殊耳中,人却并未回身,宋殊依旧没回话。
“因为当年,你给刘大叔赐了福。”
宋殊眼眸一下子蒙上层水雾。
“只是因为,他祝我们百年好合。”
两人一路再无言。
宋殊一直看着她,一面防着别人撞到她,一面防着别人往她身上撞。
但见少女如脱兔一般,还是从心底浮了些物是人非之情。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要是……真的是回来找他的就好了。
宋殊可以不介意她丢了自己一次。
但是她不可以再丢他第二次了。
他……受不住的。
愣神间秦双月已然买了两串糖人,一串是玉面小公子,看身形倒与他有几分相似;一串是扎着双髻的少女,笑眼弯弯,与秦双月神似。
她将那少女递给他,将那小公子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喏,宋哥哥,请你吃糖人。”
宋殊盯着瞧了一会儿,终是接过。
低头看了眼秦双月,却是愣住了,见她“嗷呜”一大口,把那小糖人的脑袋一口吃下,还十二分得意地抬头看着他笑。
给你脑袋吃掉!
让你欺负我,哼!
宋殊眯了眯眼,与她对视,两人输人不输阵,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仿佛那样就是认输,幼稚的像小孩儿。
最终,宋殊在秦双月挑衅的目光下,缓缓低头,一口咬了自个儿的糖人大半个身子。
秦双月:……
她输了!
等身旁的妇人抱着个总角小丫头路过,那小丫头探头看他两,问道:“阿娘,哥哥姐姐是在玩‘木头人、不许动’吗?”
两人猛然回神,同时转过身。秦双月捂脸心中大喊:好幼稚啊!
宋殊则眼下浮了点粉色上来。
都怪她!
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着急忙慌地找了个客栈住下。
秦双月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眨眨眼。
有点睡不着呀。
她屈指敲了敲墙壁,问隔壁的宋殊。
“宋哥哥,睡了吗?”
在打坐的宋殊几乎是一瞬间脱离入定状态,他揉了揉眉心,存心不理会那人。
过了一会,她居然果真没再敲了。宋殊的眉又缓缓皱起来。
下一刻,秦双月的气息出现在门口,月光下她的身影投在木门上,被宋殊尽收眼底。
那小贼一样的人先探头探脑地观摩了下四周,再附耳到门缝,最后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跨进来,又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宋殊见着人,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睁眼时,与他不偏不倚对上眼。
秦双月:!!!
问:半夜睡不着摸进心上人房间,被抓包了怎么办?
秦双月:从偷偷摸摸爬床变成光明正大钻被窝。
“宋哥哥,好巧呀!”秦双月立马平复心绪,哒哒地跑过去,展开被子推倒宋殊给两人盖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宋殊都没来得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