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陆大人回京装病的一天
在云知暖眼里,太医院活脱脱就是一个内有乾坤的药罐子,这些药气更是精怪的很,跟长了腿似的一股脑渗进砖缝木梁,最后全跑到她师父王质的身上。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行医亦是如此。如今,你既已初通脉理,为师就先教你辨上两味药,此后便要靠你己身了。”
云知暖自是喜不自胜,怕王质觉得她怠慢,连忙又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王质捋了捋银须,半晌说出一句:“亲耕大典在即,你却能在闲暇将借去的医典翻上几番,为师很是欣慰,你且同为师说说两味大苦大寒之药罢。”
云知暖捂住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眼前的药匣,试图回想起书页上的小字,心里不由想起在私塾时好像也是这般。
“黄连,外皮黄褐。主治湿热痞满,还可治心火亢盛引起的高热神昏、目赤牙疼……大苦大寒之药……还有一味可是龙胆,可泻肝胆火,主治肝火上炎引起的目赤肿痛,也可治带下阴痒。”
王质见她答的不错,便把药匣拉开,其中一味便是黄连。
“尝尝。”
云知暖面显犹豫地盯着王院判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可这黄连手捻即碎,好不容易掰了芝麻大儿点的小粒,挪近鼻间一股呛人的苦涩钻进五脏肺腑,舌尖更是被针扎过似的,只能一味地紧闭双眼。
“徒儿瞧着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徒儿这不哑,也得被这黄连苦哑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王质是个老顽童的性子也袒露了七七八八,见戏弄新徒弟差不多了,刚要开口,却被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
云知暖循声望去,见来人是逐风有些吃惊。
陆明珏回来了?
平日里逐风的性子虽算不上端方,但如今这般风风火火地冲进太医院,云知暖心里总归有些惴惴不安。
云知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难道是陆明珏抱恙了?”她斟酌了一会,这话也不过是在她心里翻了个跟头,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逐风面上掠过一丝惊诧,躬身深揖到底,声音里也隐约透出几分急切与焦灼:“不知郡主亦在此处,属下失仪。王院判在上,我家大人前几日于柳树坪遭了暗算,被刺伤腹部,如今虽无大碍,然那刃上是否淬了毒物也未尝可知,大人虽严令不得声张。属下……属下日夜难安。素闻院判圣手仁心,恳请移步一观,属下定当结草衔环。”
世人常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云知暖现在倒觉得浅薄了些,应当还有句有其主必有其仆,这逐风什么时候说起话来如此一板一眼的?
王质点点头,赶忙背起一旁的药箱,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大人何出此言,治病救人乃下官职责所在,还请大人带路。”
“师父,我同你一起去!”
陆明珏的寝殿冷冷清清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不过四日,陆明珏跟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倚靠在木榻一侧,身上压着厚重的锦被,白色的寝衣衬得他瘦削了很多,如瀑的墨发随意披垂,哪还有往日的那般神气。
王质仅给陆明珏诊了脉,就神色凝重地支开逐风借一步说话,云知暖眉峰微蹙,死死盯着陆明珏那张脸想探个究竟。
“你一直盯着我作甚?以为见着鬼了?”陆明珏眉头微挑,对上她满是狐疑的目光。
云知暖抿了抿唇,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抱臂在他塌前转来转去。
“阴间鬼估计是见不着,阳间鬼倒是有一只,是碰到山匪还是撞上马贼了?你真伤到了?”
“如假包换。不信你自己来验验,刚好学以所行。”
云知暖本是将信将疑的,见他这么一说,便也真的信了,转头就去推开了窗户:“你这屋里头儿冷泠清清的,也不知道见见天光,病患宿的屋里头哪有不透风的。”
陆明珏见她这般心口不一的样子,失了笑,细微的笑声刚出口,就被她转身捉了个正着,他立马握着拳,假意咳嗽了几声。
“郡主对医患关心太甚,反倒着了凉。如若一直这般,这天下医者的差事怕是不减反增。”
“你可会说些好听的话?我给你关上便是!真是难伺候!”
“砰——”的一声,这檐上的土尘也是被无辜牵连,唰刷掉下几粒。
“你说说,这柳树坪究竟是怎么个不太平法?这京中不都说你能文善武,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你倒是心大,还不叫逐风请大夫,若是死了怎么办?”
云知暖脸上浮出一抹愠色,见陆明珏迟迟不答,反倒抬手去够一侧的茶盏,她索性坐在他榻边,一把夺过来。
陆明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我同你讲话呢。”
“你坐着我腿了。”陆明珏皱着眉,满脸无辜和无奈。
“那你叫唤得也太迟了些吧!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真死了怎么办?”
云知暖不解地瞧着他满脸笑意的神情,怕不是伤着身子了,许是伤着脑子了。
“我瞧着,王院判定是小题大做了,我倒是要看看……”
说着,云知暖放下茶盏就去够他的手腕。
她的指腹贴在他腕间,温热的皮肤下,脉搏跳得又急又稳,哪像是患病的脉象。
再定睛时,两人才知晓刚刚相处的双手,她猛然把手收回衣袖,热意从陆明珏投来的的目光里溢出来,慢慢爬上二人的耳垂。
“怎么了?要死了?”陆明珏笑着问。
“死不了,把你的心往里头收收,再不管管,要蹦出来了!”
说着,陆明珏拈着寝衣角往上掀。
云知暖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大喊“流氓!流氓!”
“既喊流氓,你还偷看作甚?”
云知暖瞧着他白皙光洁的腹部,肌理分明,腹若竹节,勾起一抹难敛的笑。
“你这个骗子!骗我也就算了……你……”
说着,陆明珏直直坐起身,赶忙去捂住她的嘴,只剩下一片“唔唔唔”的声响。
云知暖哪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对着他的虎口就是一口,陆明珏吃痛“嘶”了一声,却死活不松手。
“下这么重的口也就算了,你唔唔唔说什么呢?”
“轻点声,保不齐有几双藏在暗处的耳朵竖着呢。”
云知暖的脊背发紧,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