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屋里屋外都是同样的安宁祥和,风无声带动窗边的花枝,木桌上的剪影也跟着晃了晃。
陆轻鸿猜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部分,却不打算全盘托出。她的好奇源自于对自己的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才渴望了解。他不能辜负她的情感,但也有自己的私心。
“当年我娘的孩子是因为救我和我亲娘没的。如果不是她拼死相护,我们都没办法平安撤离。那时我娘的钟意之人早已生死不明,遗腹子也未能保住。我爹娘心中有愧,决心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她因陆家没了孩子,为表歉意和谢意,便从我们兄弟二人中领了一个。她接连痛失所爱,除了厌憎我爹的无能外,再没有宣泄愤怒绝望的办法,后来不愿留在京城,我也就跟着她走了。”
陆轻鸿简明扼要地将当年父辈之间的纠葛说完,语气里没有一丝个人情感在,好像他在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陈昭宁心中满是感慨,平民百姓只会记得老宣武侯、孙兰芸将军在沙场上的战功赫赫,将他们奉若战神,以为他们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可是他们也不过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因为战争而失去珍贵的事物和珍重的人。只是那些伤疤不被人知晓,他们也只能在光环的背后,暗自抚平伤口,然后再次挡在国家的前方。
因为获得了相应的地位和权势,所以该做出牺牲时,他们义不容辞。也许正是因为是陈昭宁所熟悉之人说了这样的话,她头一回意识到,战争中的死亡,离她并不遥远,那些将士们的付出,都是血淋淋的。
她抬头,眼神中是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情绪。陆轻鸿也是领兵打仗之人,他曾离死亡那么接近,还好最终活着回来了。
陆轻鸿温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行了。现在天下太平,过去的也都过去了。对了,上回你说想去庄子里看看,天也热了起来,不如我们去那里避暑?”
“你娘一个人在那里也无聊,我们多带些小玩意去看望她吧。”
“嗯。我近日无事,可以与你一同上街挑挑。”
*
陈昭宁这些日子足足备了三辆马车的见面礼,可仍是嫌不够。临出发前,她还犹豫着问陆轻鸿,自己这样贸然登门,会不会失了礼数。
陆轻鸿默不作声地拦腰将她扛在肩上,塞进了马车里。再耽搁,今日恐怕又出不了门了。
陈昭宁一路上坐立不安,不断掀开车帘看旁边的房屋,“这里是那个庄子吗?什么时候到?你娘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我穿粉色会不会太幼稚了?”
“不会,她上回来侯府唯独不砸你的院子,就说明她面上没打算跟你过不去。”陆轻鸿耐着性子回答,未免她的脑袋瓜又蹦出其他的问题,他先行提防着说道,“嘴巴要是安静不下来,我就得想个办法给你堵上了。”
陈昭宁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这几日陆轻鸿可没少趁她大意的时候咬上来。哪怕现在他没有明说用什么堵上,陈昭宁就是猜到他会借机光明正大地亲她。
每次都被他亲得腿软,陈昭宁真怕等会下马车都走不了路,还是算了。而且嘴唇肿起来也不好看,见婆婆也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陆轻鸿失望地叹气。
“……”陈昭宁却大大松了口气。
陈昭宁在马车上无聊,颠簸之中枕着陆轻鸿的肩膀还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陆轻鸿抱在了腿上,难怪睡得很踏实。
下了马车,发现有一户新人家离陆家庄子比邻。问了来接应的下人,说是许府把附近的田地给买下,一路从原本的庄子扩建到此处来了。正门上的牌匾与陆家庄子规模相当,都十分铺张华贵。
“许丞相竟这么大手笔啊,他哪来这么多钱?”陈昭宁茫然地问道。
“他自有他的生财之道。看他门前的马车,看来他们也过来小住了。”
“那要去拜访一下吗?装没看见也不合适,到底是邻居。”
“嗯,明日再去吧。”陆轻鸿点点头。
陈昭宁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但是却对此处的一草一木熟悉得很。不需下人带路,她便拽着陆轻鸿找到了他的小院子,“看,我还记得你住哪!真没想到,我当年临走前还发誓说再也不来这里,结果还是来了。”
“……”提及过去之事,陆轻鸿难免想到儿时自己与她针锋相对的“丑事”。他有些不自在地说,“当时年轻气盛,说话有些没轻没重的。”
“当年的世子殿下伶牙俐齿,舌战群雄也不在话下,可惜就我好了伤疤忘了疼,老是过来招惹你。”陈昭宁语气古怪地说。
“咳、”陆轻鸿故意清了清嗓子,“进去看看么?我也很久没来了。”
陈昭宁睹物思人,想起她与陆江风一行人出门去池塘里捞鱼,因挂念着陆轻鸿一个人闷在房里看书,怪可怜的。她便将自己抓到的最大的一条鱼抱着过来送给他,权当他前两日救了自己的谢礼。
才走到他房门口,那时孤僻的陆轻鸿冷着脸说了句,“还请小郡主和你的鱼不要进屋,你浑身脏兮兮的,本世子很介意。”
那时的陈昭宁第三次被人当面嫌弃,偏偏还凑巧是被同一个人嫌弃,那人轻车熟路地无视了自己的好心。
不过受打击受得多了,她的心也跟着坚强起来,丝毫不放在心上。
陆轻鸿拦在门口不让她进去,她气不打一处来,使出浑身力气,将怀抱里活蹦乱跳挣扎着的鱼从高她一个头有余的陆轻鸿的头顶门缝扔去,“好心当成驴肝肺!本郡主和鱼总有一个偏要进屋!”
可惜,她虽话说得威风,但碍于人矮胳膊无力,那条鱼才被抛起来一个低低的高度,就有了坠落的趋势。正好鱼尾来到了陆轻鸿的脸颊边上,为了求生,它奋力甩尾,无意给了陆轻鸿一个耳光。“啪嗒”一声,鱼砸在地上。
陆轻鸿的脸黑如锅底,陈昭宁也顿时收声不敢看他了。
这是一个意外。她敢保证。只是那个不近人情的世子殿下一定会当作是她的挑衅,然后又与她争执起来。
陈昭宁捞完鱼已经很累了,再没有心情吵架,脚底暗自蓄力,打算溜走。
陆轻鸿皮笑肉不笑地冷冷望着陈昭宁的头顶珠钗,“小郡主,你的鱼掉地上了。”
“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拿去炖汤喝。天色已晚,我困了,回去睡了!”陈昭宁倒退着朝后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尚未有所动作的陆轻鸿。
陆轻鸿就这么站在原地抱臂看她,嘴角还挂起一丝嘲弄的笑。
她要是再不回头,一定会撞上身后的梅树。他正等着瞧好戏呢。等她回头了,她带来的鱼就会被他扔回去,让她也尝尝被鱼揍的滋味。
反正自己不能吃亏。
等这个咋咋呼呼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