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道士上贼车
抚霖界外环,城郊妖精坡。
新雪初霁,在通往天宝城的壹拾伍号公路上,一辆两层楼高刻着鎏金祥云纹样的蜗牛型机械车悬空驶过,车底喷出蒸汽,在地面留下四道湿润的窄痕。
车头两根蜗牛触须上缀着两圆车灯,闪着橙黄色的灯光,扇面交叠映出前方坑洼的道路。
如今已是裕和十五年了,距离上次神妖魔人五界天地的机械革命已经过去了整整五百八十一年。
经此一革,各界天然灵气被天庭完全回收控制,并利用天枢仪将其分化为了震木、离火、坤土、乾金、坎水五行,灌输进安置在各界的能源站进行贩卖使用。五行之间可以随意组合搭配,转化为新的能源,用于驱动不同类型的机械装置。
从此神仙妖魔不再依靠法力的消耗飞天遁地,出远门、搞运输,只需乘火车坐飞艇,穿越混沌轨道,眨眼就到站了。就连凡人耕地都改用了离坎混能的蒸汽拖拉机,大大提升了农业产能。
不过革命革命,利弊共存,造福了广大群众的同时却又苦了平民百姓。为了发展工业,各城区建起私人工厂,表面上的确增加了就业率,但对普通工人来讲,却还不如和老一辈一样回家种地呢。干一天活才给五枚灵币,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枚,一百五十枚灵币能干啥?逢年过节坐火车回家一趟就要两千六百枚!除却吃喝拉撒,干满一整年,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
著名的前·灵融券商固收自营王牌交易员白玉烧曾言:“这叫劳动的二重性,根源在于私人劳动与社会劳动的矛盾。工作时长不变,工作效率增加,降低劳动力价值来增加剩余价值,这就是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
一言以蔽之:老子就是要让你只糊得了口,不然你赚到钱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你说那就回去种地呗?哦呦,那更不得了了,一亩良田三十枚灵币,一辆拖拉机一万七千枚灵币,租也租不起,还不如到大城界打工去呢。起码干够一百年,还能混个城界户口,要是孩子有出息,就能在大城界找份好工作,最好再考个天庭编制,位列仙班混个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不过也有颇具骨气的人,不肯给别人当牛做马一辈子。他们另辟蹊径,去了地下城当游方猎人,靠接私人业务赚点赏金,虽然不稳定,但也能糊口。
叶鉴就是这么一个不肯居于人下的铮铮“铁骨”,给谁干不是干?自己组个小团队当老板,轻松又逍遥。
“老大,拉完这趟货去万人宫喝酒啊?”驾驶舱里陈列着三具“躺尸”,旁边一个肌肉虬结的大块头搬弄着招财猫打印器如是说道。
“躺尸”里支棱起一个高马尾少年,脸上的圆眼镜闪出嫌恶的光,痛斥:“就你好撺掇她喝酒,没看都喝死了吗?”
他话音刚落,被人一个锁喉撂倒在地,是猫鬼萨汀,她呲牙咧嘴:“死旺财,不许这么说老大!”
“她虽然为人不堪、行事浪荡、做事不着边,除了长得潇洒一无是处,但是她也是我们最好的老大!”
叶鉴终于忍不住了:“可以了可以了,再骂就死了。”
萨汀扬起灿烂的笑脸:“老大你醒啦。”
叶鉴敲敲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昨天到百花谷取货,禁不住谷主菡芝仙的盛情邀约,和她连喝带比划干了三缸泽芝酿,差点误了正事。
她对着捣鼓招财猫的苍明说道:“这是走到哪儿了?”
苍明回道:“抚霖界的妖精坡。”
她又躺下去,胳膊盖住眼睛,懒洋洋打个呵欠:“那离蓬莱岛还有八千里呢,再睡会儿吧。”
白玉烧翻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懒死鬼,从驾驶舱里站起来,到前边看了看路:“嗳,前边好像有个人在招手,是要搭车?”
苍明也凑过去,定了定神色:“是个黄鼠狼精,道士打扮。”
一听是黄鼠狼精,白玉烧当即摆摆手,很是不喜:“别搭理他,黄鼠狼最精了,上次我被偷钱就是黄鼠狼精干的。”
他骂骂咧咧地回去翻出干粮,吃着东西嘴也不消停:“咱们拉的可是蓬莱岛的金玉莲子,要是被黄鼠狼偷了那是要遭天谴的,到时候我可不跟你们一起蹲大牢,看牢房的刑天我和他有仇。”
他嚼着干粮,嘴里咕咕哝哝:“嗳你们不知道吧,我前老板哮天犬就关在里边,我要是进去他非要弄死我,当初他自己不安分非要搞灯下黑那一套,搞一个空壳公司要我帮他转移利润,我才不干这种缺德事,直接把他举报了唔唔唔!”
“嘬住。”叶鉴把饼塞进他的嘴里,头大得很:“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苍明挠挠头:“那黄鼠狼……”
叶鉴长叹一口气,对这群“卧龙凤雏”十分无奈:“让他上车,麻溜儿的。”
“嗳。”
随着苍明在驾驶台上一顿操作,蜗牛车降下速度,“噗嗤噗嗤”喷出尾气,从二层高的蜗牛壳侧面倒下一扇门,形成坡度支在地上。
他对着前边的黄鼠狼小道士扬声喊道:“小道士,上车吧!”
梅不归颠了颠背上的竹笈,兴冲冲跑过去,上了车对苍明腼腆一笑:“谢谢你啊大哥,我到城界边就下车。”
叶鉴打量着他,浅黄色的圆耳朵,穿一身道士服,背个竹笈,身后一条同色的窄尾巴,个儿还挺高,就是看着不太机灵。
她开口问道:“你打哪儿来的?”
梅不归这才发现里边还有三个人,立刻挺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回答:“山上的守福道观。”
叶鉴仰起脸拖着尾音“哦”了一声,挂起笑脸:“首富道观,挺有钱?”
不然起这么个名字,挺嚣张啊,搭车费收他七百枚灵币不过分吧?
知道她这是误会了,梅不归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守护的守,福气的福。我师父一生清贫,就是希望能聚点福气给我们。”
言外之意就是一穷二白。
叶鉴的兴致一下消失殆尽,压着奋力挣扎的白玉烧躺回去,不吭声了。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苍明连忙打圆场,对着梅不归说道:“那你随便坐吧,我去发车,这里离城界边还有六百多里,可以睡一觉。”
梅不归局促地点点头,走到角落里放下竹笈,从里边掏出一本书坐着看。
蜗牛车重启发动起来,气缸转动,祥云纹案重新亮起,底盘喷气,继续行驶在夜路上。
萨汀凑近梅不归,一双圆眼滴溜溜地转,朝他书上看了一眼,嚯,密密麻麻全是字,吵得她头疼。卸力坐在他旁边,一手擎着脑袋,一手伸出食指在他书上乱点一通,嘴上嫌弃:“你看的什么?这么多字能好看吗?”
梅不归往旁边挪了挪,不好意思和她一个女孩离这么近,尴尬地笑笑:“是考编的书。”
考编?那不是要飞升吗!
萨汀来了兴致:“你想当神仙?”
她手一拐,大拇指冲旁边一点,很得意:“我们老大以前就是神仙,你可以问她啊,这破书能有什么看头。”
听她这么一说,梅不归眼前一亮,合上他的《天庭考编全攻略》,克制着冲动朝假寐的叶鉴小声问话:“您当过神仙?”
叶鉴本来不打算搭理他,奈何他一双眼睛炯炯地望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只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梅不归得到了回应,更是欣喜。他在道观长到了八十多岁,还从来没见过活神仙呢!
“我师父说,当了神仙就能把欠的债务一笔勾销,是真的吗?”
债务?叶鉴睁开眼睛,她可没听说过当神仙还有欠债的。一个两个上天之前就富得流油,要么是在人间当大官的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妖魔鬼怪的一族族亲,最次也得是个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