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归去(叁)
“桃画,息夫人可归来了?”
“已归。”
站在鹤棋对面的粉衣女子点了点头,
“花神殿下一回来就去了凌霄殿,说是有要事禀报。”
“这么着急?难道事关北地旱魃……”
鹤棋闻言蹙眉,低声自语,随即又抬头吩咐道:
“息夫人既有事外出……桃画,你带着鹤书先回灵华仙阙,派人好生看着,别让他再乱跑。”
“是。”
桃画颔首领命,待鹤棋身影消失,她转向仍魂不守舍的鹤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小鹤书,你怎么心神不宁的,难道去了趟人间,连魂都给丢了不成?”
鹤书闻言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愁绪,勉强扯出个笑来: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只是忧心息夫人回来……要怎么罚我罢了。”
“是吗?”
桃画刻意拖长了尾音,倏然欺身靠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意外逼近的气息带着陌生的压迫感,让鹤书下意识的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欲挡。
“可你不过是在人间受了伤,算不上故意逗留……”
桃画的声音依旧轻柔,那双漂亮的眼睛弯着,却寻不到半分往日的温婉,瞳孔深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息夫人心善,一直是体恤下仙的,这次定然也不会怪你。”
鹤书不知为何脚下发软,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他侧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心中却警铃大作:
面前这人……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与桃画并不相熟,虽然是差不多时间来到息夫人身边共事的,但她的能力更强,职司更熟练,所以更得重用。
他们二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少,却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般,如此亲近。
“是……是吗?”
疑惑在鹤书脑中盘旋着,忽地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撞了进来:
连鹤棋都不清楚自己在人间发生的事,桃画在天上怎的知晓?
“可是桃画,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个嘛……”
桃画挑起眉梢,从容地后退了一步,
“我略通点医术,你的伤口……带着天雷劫的烙印吧?这可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的指尖虚虚点向鹤书的心口,一缕带着焦灼气息的紫色灵光凝结在她的指尖上,转眼又一闪而逝,
“伤口这么深,定然伤及了心脉,只是你怎么瞧着,毫发无伤的样子?哎,可真是命大啊,竟然连天雷都劈不死你。”
“天雷”二字在耳边炸响,鹤书瞳孔骤缩,浑身翎羽瞬间倒竖,颈侧、手背不受控制地冒出细细密密的绒羽。
识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神秘的树妖、刺目的电光、撕裂的剧痛……所有记忆碎片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回忆都要清晰,几乎是身临其境。
“呃啊——”
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抬手抱住脑袋,差点要跪倒在地。
当初树妖的藤蔓虽然戳穿了他胸前的肌骨,却没有下死手,而是停在心脏前,取走了他的心头血。
天雷降下劈在身上,剧痛袭来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他眼中只剩下被那树妖收走的藤蔓,以及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桃画,你知道的……未免也太清楚了些?”
“啊……你难道忘记了?我本是鹿竹山的仙使,飞升而来做了这花神侍女。山中草木皆为我耳目,想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些什么,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仙使?”
鹤书强忍不适,声音微微颤抖,
“可是玄通子说鹿竹山的仙使正在渡劫飞升……”
他又试探着问了起来,指尖却已悄悄掐诀,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倏地从袖中飞出。
“嗤,玄通子又不是老糊涂了。”
桃画轻笑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毫无温度,
“我功德圆满飞升了,自然有后来者顶上。仙使轮值之事而已,有何难懂?”
她说完转过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按照鹤棋离开前的吩咐带起路。
“好了好了,在废话下去耽误了时辰,等鹤棋回灵华仙阙瞧不见咱俩,可有我们好看的。”
鹤书心中仍有顾虑。他犹豫片刻,瞧见人走远,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但没一会儿,心中的忧虑便应验了。
眼前骤然被一片灼灼桃色占据,甜腻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
鹤书猛地停下脚步,抬眼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这是哪儿?”
他不安地皱起眉头,心中那股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他在仙界过的是千篇一律的生活,去过的地方并不多,但面对这样一片开得茂盛的桃林,还是能察觉到其间透出的怪异之感。
“当然是属于我的地方。”
鹤书悄悄后撤一步,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的住所?怎么带我来这了?不是要回灵华仙阙吗?”
“鹤书,你看,我这里很美吧……”
桃画却答非所问。
她笑着在鹤书身前凭空一点,飘落的花瓣便尽数停在空中,而后随着她指尖的动作卷起一阵带着花香的风,围在鹤书身边,一点点裹紧了他。
风里的花瓣越来越密集,直至几乎完全遮住鹤书的视线,桃画的身影在不断飞舞的粉瓣中渐渐模糊。
“桃画!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鹤书立即屈指掐诀,金光从指尖涌出,心口却猛地抽痛,灵力随之滞涩,凝在身周的护罩瞬间黯淡了几分。
转瞬间,桃林美景就消失不见了,围着他的花瓣却越靠越近,刀片似的射来,在碰到金光的一瞬间又化作粉雾爆开。
“怎么了?你难道不想看见这景色吗?落英缤纷的,多像你心心念念的人间啊……”
“桃画……”
“桃画?哈哈哈——”
隐在漫天花瓣中的人突然爆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大笑,
“别叫我桃画!”
她的笑声全无从前的温柔,尽在片刻就变得无比癫狂与怨恨,震得周遭飘飞的桃花四散开来。
“那……春绯,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
鹤书见一直不对劲的桃画果然情绪失控了,也不敢妄动,只能顺意喊出她的本名。
“春绯……呵……呵……哈哈哈哈——”
“春绯啊春绯,连这只小鹤仙都知道你是谁,你自己却忘了吗?成仙……偏偏为了成仙,非要变成可笑的桃画!”
“成仙到底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好的!”
桃画垂眸飞到半空,四周的花瓣更加疯狂地向鹤书袭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丢下我了吗……那未免也太自以为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就算再迟钝,鹤书也明白现在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方才他还天真地以为桃画只是情绪不好,所以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