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嬷嬷努了努嘴,轻声劝说:“小姐去吧,也算是为自个儿着想。”
颜盛玉去了,石阶下的父亲叹气,遥遥看向她,几个不谙世事的堂子弟小心缀在旁边,若是真攀了晏王府这杆高枝,惴惴不安的侯府也能落个稳定。
她一咬牙,几步赶上拉住宣烬的袖子,扯出勉强的笑容:“竟真是你啊宣净明哈哈,好巧,一起同行吗?”
宣烬视线落在被抓住的袖子,静静无声。
颜盛玉尴尬地松开手,跟上宣烬身侧搭话:“你长高了好多,上年过年拜访,我们还差不多高,若是堂弟来了定要向你讨教是否有秘方……”
她挑拣能聊的话题,可再多话题也禁不住听者无心,她讲的口水都干了,旁边的宣烬连个答应的声都没有,还要她时不时提起裙子小跑几步追上去。
大景朝在新王继位后,对女子出行露面的条件不再苛刻,可所有人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易辙,更何况侯府小姐绕着个公子打转。
路边的行人见之皆悄然色变,更有并肩窃语者。
颜盛玉低头静下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两边衣裙,素雅的锦缎皱成一团。
“宣净明。”她停下,直直看着宣烬,“你若无意,便趁早同姑母讲清楚,不要哄我娘亲一大早将我赶起来,忙活半天还要吃你冷眼,这就是晏王的教养吗?”
宣烬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唇角似笑非笑:“究竟是我讲的不清楚,还是你们装不清楚,本王不信能凭空杀出个“好巧”,你既敢赌一把,也要想想,凭我手段,你们颜家有几种死法。”
颜盛玉脊背骤然生寒,她下意识后退,宣烬却跟着上前一步。
只听那声音一字一句轻道:“我说清楚了吗?”
宣烬站在高处,俯视下来,眸底寒凉似在睥睨一个死物。
颜盛玉的瞳孔骤然缩小,险些站不稳,踉跄跪撑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下头的嬷嬷见情况不对,立刻奔上来,心疼地扶着自家小姐连声哄慰,颜盛玉哪里受得住此等大庭广众之下的委屈,咬唇死死瞪了宣烬背后一眼。
事后太妃听闻此事时,已是在尊客寮,宣烬被迎去茶堂,几个和尚拦下传唤,将所有人的面子当扫帚反复扫了个干净。
南平侯虽有怨言,因着有求于人,终还是压住脾性,同太妃商量这桩姻缘的转圜之地。
“不用下次,”太妃重重搁下茶盏,瓷器碰撞出刺耳的响声,她冷声道:“我既答应你,自不会害你们白跑一趟。”
南平侯听着微微皱眉,张口说:“可是……”
太妃打断说:“我自己孩子我清楚,就算他不答应,我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晚些时候,你将玉妹儿带来就是。”
颜盛玉因被拂了面子,见过太妃就寻借口跑出去,室内南平侯与夫人交换眼色,还是犹豫点头应承下来。
茶堂里。
香炉生烟,丝丝缕缕,氤氲在半空后消散无踪,碧色瓷瓶里,新折的桃花枝带着露水,翠绿鲜丽。
堂主细细斟茶,推给相对而坐的宣烬,茶茗甘香。
“过去您父亲得空便过来,虽说不上频繁,但一来一回也算有几分熟络,施主有而今成长,您父亲知道,想来也是欣慰的。”他笑容和缓地说。
宣烬接过茶,垂眼盯着茶面,轻声嘲道:“不过故步自封,何来成长之说?”
桌面水汽如薄雾,将两人分隔。
堂主微微颔首:“既知如此,何不释然?逝者已矣,施主尚有来日。”
宣烬的手指微蜷,茶汤隔着瓷器将指腹烫的生红,却不见他放手。
两人一时无话。
堂主缓缓摇头,他收起剩余未用上的茶杯,一个个码在架起来的茶夹上。
茶夹造型上一面平直一面弯曲,三个茶杯不仅站不下,还总是顾此失彼,一个才放上去,下一个又将其碰掉。
最后只能作罢。
堂主将茶镊递给宣烬:“人若守着太多,终究像这个镊子一般,寸步难行,甚至操劳己身。”
宣烬皱眉,他取来收纳茶具的主编笼子,拿起茶杯犬丢了进去,然后来回推了几下,抬眼看堂主。
堂主一愣,抚掌笑叹:“罢了罢了,几年不见,别的不说,你这拆台的性子倒是愈加精炼,过去还同我拌两句嘴唱上一番作前奏。”
他取出一物,递到宣烬面前,含笑道:
“施主尘缘未尽,留下此物,未来会有机缘。”
宣烬仔细看去,竟是枚拇指大小的铜铃,光泽灰败,约莫弄丢了里头的珠子,滚在手心毫无声响。
堂主瞧着他脸色,心下得趣,又放下方才端着的沉稳,笑容可掬地说了句:“好奇尘缘为何?”
宣烬点头。
堂主朗笑后仰:“那便好奇去吧。”
——
太医府,林术在屋檐蹦来蹦去,她闻到那抹气息极其浓郁,几乎就在王婆婆说的大小姐的房附近,可就是找不到人。
别说医师了,房子里连个男的都没有。
她拖沓尾巴,模样恹恹,预备回去找大哥碰面。
到府时大哥就醒了,却提不起精神,王婆给大哥看了下,只说瞧不出毛病,摸着又确实有些发热,只先喂粒降火的药,暂且安置在王婆屋里。
林术想过给她哥带回去,晏王府人多,总能找到治病的。
闻言,大哥神色清明一瞬,林术在他面前晃好一会才恍过神,耷拉眼皮摇摇头:“我去便是,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回去了,晏王府没术士我照样得糊涂几天。”
林术听着觉得有些奇怪,最后还是出了屋。
廊道七拐八拐,转角就和走来的大哥撞上一起,嘣的一声闷响,一个小琉璃瓶砸下来,斑斓的碎片溅了一地。
“哥?!”林术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同样抱住脑袋的大哥,声音有些迟疑,“你病好了?”
地上狸花猫直条条埋住头,半晌都抬不起头。
“你脑袋忒结实了些。”他瓮声瓮气地说。
林术讪讪垫脚,她凑上去试了下大哥的温度,没有发热,这才问起:“你怎么出来了,不难受了,哪来的琉璃瓶子,砸坏了怎么办?”
大哥耳朵动了下,抬头瞥了地上琉璃碎渣一眼,唉唉地叹了口气:“本来不难受的。”
林术没听清,凑近又要去问,被大哥三两句敷衍了过去,只说瓶子是王婆给的,保平安。
一个空瓶子能保什么平安?
大哥没再答,只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几岁?”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问今年几几年,因为林术和他只有几刻钟的年龄差。
林术一脸关爱残疾人士的眼神,眼里三分悲悯四分自责,她上去拍了拍大哥肩膀,满脸悲痛:“没关系的哥,是我贪玩害了你,你就算脑子烧坏了也还是我们家里第二聪明的猫。”
大哥忍了忍,弯起眼睛笑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一瞬表情像极了那个夜晚、笑眯眯打下药方的邪恶医师。
林术立刻倒退数步,白毛微微炸起一阵恶寒:“好端端的做什么这么笑,渗人得很!”
大哥很轻的啧了声,冷哼说:“你以前分明说我笑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果然先前都是奉承话,偏我还傻傻当了真。”
林术下意识辩驳:“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认识如此高级的词汇,呸,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说完,她一时怔愣。
大哥走近,杏圆的眼睛弯挑出若有似无的弧度,眸色深入潭底。
他声音放得极轻:“你当真不知?”
不知是不是错觉,大哥的身量理应与林术相近,此刻有居高临下之感,直白的视线好似蛊惑,盯得林术头皮发麻。
这绝对不是大哥!
林术只感觉越与“大哥”对视,大脑就越恍惚一分,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似有许多东西被封锁,此刻不甘地一下又一下踹门。
吱呀——
旁边的门被缓缓推开,婢女定睛瞧清面前景象,立刻扬声高喊:“小姐,那只臭狐狸又来了,还欺负两只猫儿!”
林术眼睛瞬间清明,才见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