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师兄重生了
太微百年,曦和宗弟子江迟飞升失败,偶遭雷劫,魂飞魄散,修士为其哀,亦为之喜。
世人皆叹。
太微又百年,曦和宗弟子云漪堕入魔道,不日飞升,斩断通天路,成为被修士憎恶、十恶不赦的魔头。
世人又叹。
万年后,天昭元年,上仙界仙盟与下仙界魔域争战数余年,胜负难分。
世人再叹。
“叹、叹、叹!快别叹了,道友快跑吧!魔修又来了——”
远在八荒之下的下仙界一阵兵荒马乱,魔修个个手持兵器,将这点清闲地烧得透亮通天,宛若白昼。
不少从魔域地牢逃出的散修抱头鼠窜,东躲西藏,祈祷上仙界仙门快点打开。
大概是在万年前,魔尊横空出世。
他蛮横霸道地在八荒之下开辟出一方小天地,谓之下仙界。
这方天地还有另一个名字,魔域九离天。
那百年,人间界苦不堪言。魔修横行,更有一大魔头,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百年后,魔头飞升。虽说魔修依旧肆无忌惮行走人间界,但好歹不会像魔头一般针对他们。
可惜好景不长,魔修频频开始捉捕修士,下仙界多的是枯骨残骸。
被捉去的人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时,四海之上一方小天地应运而出,是谓上仙界,又名仙盟九合宫。
其宫主仁善慈心,曾与魔尊数次交战,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她总是一袭白衣,如瀑白发从不挽起,腰间别着一柄断剑、一柄青玉长剑,莲花遮面,如高山雪、水中月,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世人称她为清莲仙尊。
清莲仙尊已经很少现世,往日都是仙使代行其职。
而今日此时,下仙界魔云密布,一声清悦鸟鸣陡然将黑云撕开,上仙界仙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挣开一道缝隙,随后越来越大。
仙使踏出仙门,束腰红衣袭风猎猎,她抱剑侧身而立。
紧接着,那位许久不曾现世的仙尊,仍旧一身素白,散而不乱的雪色长发随风扬起,莲花面具下一双琥珀色眼睛淡淡瞥向云层下方。
魔修浑身一震,还来不及遁逃便被剑气席卷。
数百名魔修竟就此殒命。
卷着朔雪寒气的剑风一呜咽将修士送进仙门内,眨眼间仙门大关,又几位仙使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着眼道:“几位修士,里面请。”
而清莲仙尊从始至终都未看他们一眼。
*
“报——”
魔修跌跌撞撞跑进魔宫大殿,连滚带爬跑到魔尊脚下,“尊、尊上!派出去的魔修都被被被……”
魔尊似乎正打算离开,见人话都说不利索,语气瞬间冷下来,眉头紧皱,“不会说话?”
“——都被清莲仙尊斩杀了!修士都跑了!”
这一句可算是捋顺舌头了,但也近乎震聋了江迟的耳朵。
江迟默默后退半步,算是彻底清醒了。只不过眼下的情况却没有时间让他多余思考,那魔修抱拳、声音极小透出对魔尊威压的恐惧:“尊上,眼下该如何……”
江迟自是不知该怎么办,他如大梦初醒,现在身处何处、今夕何夕一概不知。
沉默不语片刻,江迟拢袖负手,似是不解:“该怎么做还需问我?”
“……”
魔修是个新来的,哪能知道该怎么办。都说魔君性情阴晴不定,极难伺候,往日那些传信的魔修,十个有九个都有去无回。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殿内血池被风吹起涟漪,稍有不慎,这便是他们的归处。
江迟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他自认自己的语气还算平和,但抵不住魔修实在胆小,哆哆嗦嗦说不出半句话。
“禀、禀尊上,小的、小的——这就去办!”魔修灵机一动,还是保命要紧。
江迟眉头舒展,无形的威压尽数褪去,欣慰一笑:“去吧。”
魔修迭忙起身,一溜烟跑出大殿。
江迟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念一转,掐出字诀追在魔修身后。
字诀掐出的那一瞬,江迟是错愕的。
看着魔气溢出指尖,他仍有一丝不敢相信,他竟真的成了魔修。
似乎还是一个身份了得、修为不低的魔修。
也对,从那小魔的称呼来看,他确实身份尊贵。
江迟环顾殿内,手指拂过墙壁一路走到殿门前。
那玉石墙上刻着不易察觉的法阵。
江迟眼尖,但可惜他对阵法一窍不通,看不出门道,只能猜测这法阵与“魔尊”的修为有关。
倒是他师妹对此颇为了解。
又或者说,他师妹对一切术法都很了解。包括羲和剑术、扶桑医术、蓬莱御兽之道……所以,她在哪里?
现在的云漪在哪里?
江迟迫切地想要去找云漪,可他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没有目标,迷茫无从下手。等他抬眼时,才发现自己竟走回了魔尊寝殿。寝殿隐在迷雾中,再往前走两步,便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门前。
他没有轻举妄动,若是被发现魔尊已经换了芯子,不知道要引来多少麻烦事。
可惜就在稍作思索的片刻,站于殿门前的那个人已经朝他走来,同时还伴随着无风自起的清脆铃声。
铃声震荡于心,胸口闷痛不止。
这感觉……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牵引,令他警觉。江迟默默攥紧背在身后的手,魔气从指缝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走来那人一身素黑,利落整洁。江迟看他第一眼,只觉这人很怪;再看第二眼,这人直接屈膝跪地,将一个小小的铃铛配饰举在江迟面前,笃定道:“江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江迟默默审视着这个人,视线略过他的腰牌最后又定格在他手里的铃铛上。
腰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掠影。掠影沉默寡言,说完这句话便木雕似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迟纵使有千百个问题,也无从下手,不知该从何问起。但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他素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视线在掠影身上转了两圈才抬手拿起铃铛:“起来吧,跪着怪不合适的。”
说罢,江迟便不再管他,径直走在前头顺道端详端详这只铃铛。
可惜这铃铛除了触碰时动了一下,便再无反应。
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江迟收了铃铛,抬头终于看清眼前这幅诡异的景象。
殿内血渍飞满天,腥臭味扑面而来,活像个命案现场。
江迟皱眉掩住鼻子。他止步于殿门前,心里不由想问,这魔尊是有什么怪癖么。
他在门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禁制阵法,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踩着几处干净的空地走了进去,并顺手拿走桌子上被血染红的铜镜,在床边坐下。
模样倒还是他自己的模样。
可想而知,他大概率是回魂了。
肉身未毁,反而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魂占据,修魔得道……这对江迟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江迟深深吸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再多留半分他怕他还没找到云漪就爆体而亡……当然是被气的。
他冲掠影招招手,脱下一身铠甲,换上轻装:“两个问题,此地何地?此时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