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吴伯家在郫江边上住了三代人,种了几十年地。
今天一大早,吴伯扛着锄头下田,远远就看见河边立着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心里纳闷得很。
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大群人围着,有穿官服的,有穿短打的,还有个小孩站在田埂上指指点点的。
吴伯本来想绕开走,庄稼人最怕惹麻烦,官府的人在办事,躲远点总没错。
可他实在忍不住好奇,那个大木头轮子是干什么用的?
他正犹豫着,那个小孩忽然朝他招了招手,“老翁,想看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呀!”
吴伯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叫的是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见过公子。”
刘禅见他拘谨,笑着摆了摆手,“老翁别客气,你看看这个。”他指了指正在转动的筒车。
吴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就愣住了。
水在往田里流。
不需要人挑牛拉,大木头轮子自己转,竹筒自己舀水,水自己就顺着槽流进了田里。
吴伯活了五十年,头一回看见这种事。
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这……这东西是自己在转?”
刘禅很满意他的反应。
“对,”刘禅肯定,“只要河里有水,它就能一直转。”
吴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田里的水渠。
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流,已经灌了小半块田了。照这个速度,这块田今天就能灌透,明天就能插秧。要是换了以前,靠他一个人挑水,这块田得浇三四天。
“公子,”吴伯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个东西,一天能灌多少田?”
刘禅想了想,按照轮架的转速和竹筒的容量,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这条河的水流不算急,现在这个速度的话,一天一夜大概能灌二三十亩吧。要是水流再急一点的地方,效率还能更高。”
吴伯猛地抬起头。
二三十亩?
他家一共才不到十亩田!
刘禅见他不信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而且它不用歇,白天黑夜都能转。只要河不干,它就不停。”
吴伯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他看看水车,看看水渠,又看看田里不断蔓延的水流,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跟老妻两个人,每次浇地都累得跟牛一样。去年老妻的腰伤了,到现在都弯不下去,家里的田只能靠他一个人慢慢浇。
现在有人告诉他,有这么个东西,不用人踩,自己就能把水提上来。
吴伯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忽然有点想哭。
“二狗子!”他扭头朝田埂那头喊了一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远处跑过来,光着脚丫子,裤腿卷到膝盖,脸上脏兮兮的。
他是吴伯的小孙子,大名叫吴兴,小名叫二狗子。贱名好养活,庄户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叫。
“阿爷,咋了?”二狗子跑过来,好奇地盯着水车看。
吴伯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指着刘禅说:“给这位公子磕个头。”
二狗子一脸懵,但爷爷的话不能不听,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刘禅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他,“别别别,不用磕头!”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吴伯,“老翁,这是做什么?”
吴伯认真地说:“公子造出这个东西,往后咱们种地的日子就好过了。这恩情,磕个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刘州牧来了以后,把田宅都还给了咱们百姓,物价也降了,日子本来就一天比一天好。如今公子又弄出这个水车来,往后的收成更有指望了。”
吴伯说着,又按了按二狗子的脑袋,语气变得很严肃,“二狗子,你记住了,这个东西叫筒车,是刘州牧家的公子造的。有了它,咱们以后浇地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地挑了。你长大了,一定要记着这份恩情,知道不?”
二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睛一直黏在水车上。小孩对这种会转的大轮子天然没有抵抗力,他觉得这比过年看的花灯还有意思。
“阿爷,它能一直转吗?”二狗子问。
“能!”吴伯斩钉截铁地说,虽然他也是刚知道这东西,但他已经打心眼里相信了。
刘禅在旁边看着这爷孙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最初只是觉得自己学过这个,就要把知识用起来。至于什么造福百姓、利国利民,他当然也想过,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具体的画面。
现在画面有了。
就是一个满手老茧的老农,和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孩子,站在田埂上看着水车发愣的样子。
刘禅挠了挠鼻子,觉得眼睛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轮轴的情况。
诸葛亮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嘴角微微一弯,但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禅抬头一看,来的是一队人马。
打头的那匹马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深色锦袍,面容端正,正是他爹刘备。
刘备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文有武,其中一个中年文士刘禅之前见过。是董和,益州本地臣僚里的核心人物,如今跟诸葛亮一起署理左将军府事。
刘备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他今天本来在府里处理公务,听到下面的人禀报说诸葛亮和刘禅在城外试水车,就想着过来看看。正好董和也在,便一起叫上了。
“孔明,阿斗,试得怎么样?”刘备走近了就问。
诸葛亮笑着指了指正在转动的筒车,“主公您看。”
刘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停住了脚步。
水车还在稳稳地转着。竹筒一个接一个地舀水、倒水、舀水、倒水,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水渠里的水已经灌满了大半条,正顺着田埂往更远的田块蔓延。
刘备看了一会儿,扭头问刘禅,“这就是你画的图纸制造出来的?”
刘禅点点头。
刘备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刘禅被他爹笑懵了,“阿父,您笑什么?”
刘备大步走